第160章 卸甲(2 / 2)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可是陈叔叔,”我迎着他痛苦的目光,语气坚定而真诚,“没有人怪过你。我从来没有,我妈……她也从来没有。”

我顿了顿,继续道:“那天你去进货,是为了店里的正常运营,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谁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风建设和沈张氏处心积虑,利用了小男孩,选择了监控盲区,他们的恶意是防不胜防的。要说责任,我也有责任,我那天就不该离开去送那个蛋糕……”

“不!跟你没关系!”陈铁山猛地打断我,声音嘶哑,“是我!是我没护好她!我答应过……我发过誓……”他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痛苦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陈叔叔。”我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心疼,“从最早在街上帮我妈挡住那些混混,到后来一次次默默地守护,再到我妈出事那天,你不顾一切地冲进矿场,压制住风建设……如果没有你,后果可能更不堪设想。是你,一直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剧烈起伏的肩膀。

“陈铁山叔叔,”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郑重地叫他,“请你,放下那份内疚吧。它不应该属于你。我妈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我们看到你开了公司,帮助了那么多战友,我们都为你高兴,真的。你值得拥有新的事业,新的生活。”

我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他紧锁已久的心门。

这个一贯沉默、坚忍如同磐石的男人,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猛地用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捂住了脸,试图阻挡那决堤的情绪,但滚烫的泪水还是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仿佛受伤野兽的哀鸣。随即,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自责、后怕、以及或许还有一丝被我理解和解脱的触动,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忍不住,放下手,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如同孤狼般悲怆、痛彻心扉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是一个男人无法保护所珍视之人的绝望,是背负了太久沉重枷锁后的崩溃,也是终于被理解、被赦免后的宣泄。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纵横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我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任由他释放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我知道,他需要这场痛哭,需要卸下那身无形的、早已伤痕累累的铠甲。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办公室里,回荡着他痛彻心扉的哭声,那是一个硬汉最脆弱、也最真实的模样。

许久,他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抽噎。他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痕,眼睛红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却也带着一种宣泄后的虚脱与……一丝轻松。

他抬起头,看向我,沙哑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我知道,他谢的不是我原谅他,而是我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终于能够面对并释放这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内疚。

卸下重甲,方能轻装前行。

陈铁山,他的第一季,或许,才真正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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