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刘寡妇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四合院。孩子不知道要去哪,还抓着手里的布娃娃,笑着跟槐花挥手。槐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问:“娘,刘婶去哪了?”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沈言站在门后,看着刘寡妇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空落落的。他空间里有足够的粮食,能让刘寡妇娘俩在城里活下去,可他不敢。清退是“上面的意思”,他一个普通采购员,哪敢跟政策对着干?一旦被发现“窝藏”被清退人员,别说救人,自己都得被拉去批斗。
这种无力感,比饥荒本身更让人难受。
厂里的清退也在进行。老王没走,他找了根绳子,把铺盖卷捆在背上,白天躲在锅炉后面,晚上就睡在煤堆上,想偷偷留下来。可没过几天,就被保卫科的人发现了,连推带搡地赶了出去,铺盖卷掉在地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
“沈同志,帮俺照看一下,俺还会回来的!”老王被推走时,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老王回不来了。城门正在慢慢关上,对那些没户口的人来说,城里的日子,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清退之后,院里确实“清静”了不少。少了几家的炊烟,少了孩子们的吵闹,连二大爷都没那么多架可吵了。可这种清静,透着股让人发冷的空旷。三大爷算来算去,发现院里的粮食并没有“宽裕”多少——定量还是那么点,饥荒还在继续,只是少吃了几口饭的人,换成了回乡下的人。
“这清退,也不是办法啊。”傻柱蹲在沈言门口,闷头抽烟,“乡下就有粮了?还不是一样饿肚子。”
沈言没说话。他知道傻柱说的是实话。上面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招了。就像一个家里只有一碗饭,却有两个孩子,只能让其中一个先忍着,至于那个忍着的孩子会不会饿死,只能听天由命。
这天晚上,沈言从空间里拿出些玉米种子,用布包好。他打算托人把这些种子送到乡下,交给那些被清退的人。粮食他不敢给,种子或许可以——只要有土地,有种子,总有长出粮食的可能,总有活下去的盼头。
他不知道这些种子能不能起作用,也不知道那些被清退的人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可他总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空荡荡的后院,显得格外冷清。沈言看着墙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大饥荒年月,就像一场漫长的黑夜,每个人都在挣扎着往前走,有人掉队了,有人被落下了,能做的,只有咬着牙,别停下脚步。
清退还在继续,胡同里每天都有人背着包袱离开,像迁徙的鸟,却不知道归处在哪里。沈言依旧每天去厂里上班,回院后给孩子们塞点吃的,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小日子。
他知道,城门关上了,可日子还得继续。城里的人勒紧裤腰带,乡下的人刨着土地,都在等着天亮。而他,会在这等待里,守着那点种子,守着那点盼头,等着春天到来的那天——到时候,或许城门会重新打开,或许土地里会长出希望,或许那些离开的人,还能再回来。
夜风掠过院墙,带着寒意。沈言把种子放进抽屉,心里踏实了些。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交给土地,交给那些在黑暗里,依旧不肯放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