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小院(2 / 2)

三天后,沈言跟着老周头去了东城。

那小院藏在一条窄窄的胡同里,胡同口有棵老槐树,枝桠遒劲,覆盖了半条街。推开斑驳的如意门,“吱呀”一声轻响,像打开了一个尘封的旧梦。

院子里果然有些荒疏。石板路缝隙里长着杂草,正房的窗棂漆皮剥落,厢房的屋顶长了点青苔,可沈言一眼就看出了好处——

正房的梁是整根的楠木,虽然蒙了灰,木纹依旧清晰;地砖是“金砖”(一种质地坚硬的细料方砖),敲上去声音清脆;东西厢房的窗棂是“步步锦”样式,透着雅致;跨院的角落里,还留着个残破的石桌,石凳倒还完整。

最让他喜欢的是正房的后窗,推开就能看见国子监的飞檐,青灰色的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钟声,古朴而宁静。

“怎么样?”老周头在旁边问。

“挺好。”沈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能想象到这里收拾出来的样子——正房做书房,西厢房住人,东厢房当厨房,跨院种上些蔬菜,院子里摆上几盆花,下雨的时候坐在廊下听雨声,下雪的时候在石桌上煮茶,想想都觉得舒坦。

他没讨价还价,当场就拍了板。

手续办得很顺利。那秀才的后人急于脱手,带了所有的地契、房契,在街道办的见证下签了字,按了手印。沈言当场点了五十斤细粮,又拿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对方千恩万谢地走了,大概是拿着粮和钱去投奔亲戚了。

拿到钥匙的那天,沈言独自在小院里待了一下午。

他没急着收拾,就坐在正房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杂草发呆。阳光透过老槐树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风穿过空荡荡的厢房,发出“呜呜”的轻响,带着股陈旧的木头味。

这里没有傻柱的吆喝,没有贾张氏的骂街,没有三大爷的算计,只有安静。一种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安静。

他开始慢慢收拾。

先是请了两个靠谱的泥瓦匠,把漏雨的屋顶补好,脱落的墙皮重新抹上;再找了个木匠,把松动的窗棂修好,腐朽的门板换掉,特意叮嘱用旧木料,保持院子的老味道;最后雇了个打扫的妇人,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了,地砖冲洗干净,厢房里的蛛网扫掉。

他没做大的改动,尽量保留原来的格局。正房的太师椅坏了条腿,他让木匠修好了继续用;西厢房的土炕太硬,他就在上面铺了层新的苇席;跨院的空地,他没种菜,而是种了些爬山虎,想着来年夏天,让绿藤爬满墙壁,透着生机。

收拾停当那天,沈言从95号院搬了东西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就一个小木箱,装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几本常看的医书和菜谱。95号院的房子他没退,挂在了老周头名下,偶尔回去看看,也算留个念想。

晚上,他在新院子里做了第一顿饭。

用跨院新挖的井水洗了米,煮了锅白粥;从空间里拿了两个鸡蛋,炒了盘番茄炒蛋;再切了点酱牛肉,就着粥慢慢吃。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衬得这小院愈发清幽。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的地方,松了下来。

以后,他可以在正房的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看医书,不用担心被院里的争吵打断;可以在西厢房的厨房里放开手脚练厨艺,哪怕炖上一天的佛跳墙,也没人会扒着窗户看;可以在跨院的石桌上泡壶茶,对着国子监的飞檐发呆,想多久就多久。

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不被打扰,不被算计,守着一个小院,一点念想,在这乱世里,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沈言被窗外的鸟鸣吵醒。推开窗,阳光正好,老槐树枝桠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唱着。他伸了个懒腰,决定今天去趟信托商店,淘个合适的书桌放在正房,再买几盆兰花,摆在窗台上。

日子还长,慢慢打理。

这个小院,会成为他在这喧嚣乱世里的一方净土,藏着他的安稳,他的闲情,他那些不想被人打扰的小日子。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