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亲华雪韵(2 / 2)

沈言凑过去看,果然,在雪地反射的天光下,那些金龙、祥云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朱红、明黄、石绿的颜色层层叠叠,透着股皇家的雍容。他想起夏日里来此时的热闹,再看此刻的静谧,忽然觉得,这故宫的魂,或许更适合在冬日里显露出几分。

从神武门出来,已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光,让人不由得眯起眼睛。路边的胡同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煤烟的味道,是家家户户开始做午饭了。一个老太太端着个铝盆,在门口抖着煤渣,见沈言路过,笑着招呼:“小伙子,进来喝碗热汤不?刚熬的白菜豆腐汤。”

沈言笑着摆摆手:“不了大妈,谢谢您。”

“那慢点走,路滑。”老太太说着,又转身进了屋,棉门帘落下,挡住了屋里的暖意,只留下门口那盆冒着热气的煤球,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往鼓楼去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像盐粒似的撒下来。胡同里的孩子们在堆雪人,用煤球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还把家里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几个孩子围着雪人拍手笑,笑声震得房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一个戴红帽的小姑娘正用树枝给雪人画嘴巴,鼻尖上沾着雪,像个小圣诞老人。

鼓楼的台阶上积了厚厚的雪,被人踩出一道道脚印,像串起来的珍珠。沈言拾级而上,站在楼顶往下望,整个四九城尽收眼底。胡同里的灰瓦顶全白了,像盖上了层棉被,偶尔露出几处红墙、几棵枯树,像水墨画里的留白。远处的钟楼顶顶着雪,像个戴白帽的巨人,沉默地守着时间。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哨音,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有些疼。沈言裹紧了棉袄,看着这一片素白的天地,心里忽然觉得敞亮。这四九城的冬,没有江南的缠绵,却有股北方的硬朗,雪下得酣畅,冷得彻底,连阳光都带着股清冽的劲儿,照在人身上,不暖,却让人精神。

傍晚时分,他走到什刹海。湖面结了冰,不少人在上面滑冰,有穿着冰鞋的年轻人,也有踩着冰车的孩子,笑声、欢呼声在冰面上荡开。岸边的柳树弯着腰,枝条垂到冰面上,像在和水里的倒影打招呼。几个老人坐在岸边的石凳上,裹着厚厚的毯子,看着冰上的热闹,手里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京剧,字正腔圆,在风雪里飘得很远。

沈言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看着远处的夕阳。雪后的夕阳格外大,红得像个灯笼,把天边的云染成了金红色,雪地上也镀了层暖光,不再那么刺眼。滑冰的人们渐渐散去,冰面上只剩下几个收拾冰车的孩子,互相追逐着,把笑声留在了空荡的冰面。

往回走时,胡同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金。有妇人在门口唤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被冻得有些脆,“二柱子,回家吃饺子喽!”回应她的是孩子远远的一声“知道啦”,伴着踩雪的咯吱声渐渐近了。

沈言踩着月光出城,身后的四九城渐渐被夜色笼罩,只有宫墙的轮廓在雪光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想起白日里的红墙白雪、腊梅暗香,想起胡同里的热汤、冰面上的笑声,心里觉得踏实。

这冬日的四九城,没有春日的繁花,没有夏日的喧嚣,却有着最本真的模样——冷得凛冽,暖得实在,静得厚重,闹得鲜活。就像这城里的人,在风雪里奔波,在烟火里生活,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沈言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带着雪的甘甜,脚步轻快地往家走。他知道,等雪化了,春天就不远了,但这冬日的四九城,却像一杯陈酒,冷冽中藏着醇厚,让人回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