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姑娘挺直脊背:“我父亲是守规矩的人,民国三十八年就停了所有‘不干净’的生意。这些是店里的摆设,要拿就拿,别的没有。”
老周挡在尹姑娘身前:“要搜就搜我,别吓着姑娘。”
沈言站在门口,指尖捏着那枚画字门的铜哨,只要一吹,就能唤来以前认识的江湖人。可他知道不能——那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别说保东西,连人都保不住。这不是江湖恩怨,是时代洪流,硬碰硬,只会粉身碎骨。
最后,清理小组的人拉走了那几卷字画和青铜器,临走时撂下句话:“这院子我们暂时封了,等查清账目再说。”
门被贴上封条的那一刻,尹姑娘忽然笑了,声音很轻:“终于……清净了。”
沈言看着那道鲜红的封条,像道伤口,划在青砖墙上。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儿时,檀香缭绕,人影穿梭,以为这地方能像院里的老槐树一样,活上百年。可原来,再结实的树,也经不住时代的狂风。
“去我乡下老家吧。”尹姑娘对老周说,“我母亲留下几间瓦房,几亩地,够咱们活了。”
老周点头:“听姑娘的。”
沈言帮他们收拾行李,只有两个小包袱,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叠照片。尹姑娘把那把短刀塞给沈言:“留着吧,或许有用。”刀鞘上的花纹被摩挲得发亮,是岁月的痕迹。
送他们出城时,天阴得厉害。尹姑娘回头望了眼城里的方向,轻声说:“其实这样也好,那些宝贝落在国家手里,总比毁在乱世里强。我父亲常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留不住的,就别强求。”
沈言想起故宫里那些被分走的文物,或许它们也和新月饭店的宝贝一样,换了个地方,换了种方式存在。就像人,换了个时代,换了种活法,只要守住心里的东西,也算圆满。
回到乡下的小院,婶子正在晒草药,见他回来,笑着说:“刚才公社来人,说让你去给牛场的牛看看病,好像是得了瘟疫。”
沈言应着,背上药箱往外走。路过院角的桃树,见枝桠上冒出了几个花苞,粉嘟嘟的,像尹姑娘说的那样,快开了。
他知道,新月饭店的故事结束了,那些藏在暗格里的秘密,那些流转在江湖的传说,都随着那道封条,被封进了旧时光。可这世间的事,本就如此——没有永远的繁华,也没有不散的宴席。能做的,不过是在能守的时候守住,在该放的时候放下。
就像他自己,两世浮沉,所求的不过是份安稳。如今守着这小院,看着花开花落,给牲口看看病,教孩子们认认字,不也挺好?
至于那些失去的,遗憾吗?或许吧。但人生本就没有事事圆满,能在落幕时,笑着说句“不后悔”,就够了。
风穿过田埂,带着青草的气息。沈言加快脚步,往牛场走去,药箱里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在告诉他:往前看,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