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打场的时候,沈言在谷堆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小家伙后腿被夹子夹过,瘸着腿,看见人就缩成一团,眼里满是惊恐。沈言把它抱回知青点,用草药给它敷了伤,又弄了点玉米糊糊喂它。
小周看见了,吓得躲得老远:“沈言,你咋把这东西往回带?狐狸邪性得很!”
“就是只小畜生,懂啥邪性。”沈言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小家伙抖了抖,却没咬他,“等它伤好了,就放它回林子。”
他养了小狐狸半个月。每天给它换药、喂食,看着它从怯生生的样子,变得敢用脑袋蹭他的手心。伤好那天,沈言把它带到林边,轻轻放在地上:“回去吧,别再被夹子夹到了。”
小狐狸愣了愣,看了看沈言,又看了看林子,忽然转身跑进了树林,跑了几步,还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树影里。
沈言站在原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暖暖的。或许,精怪是没了,但生灵的情义还在,就像这只小狐狸,懂得谁对它好。
冬天农闲时,屯子里会组织学习。社员们坐在队部的炕头上,听李书记读报纸,学文件。沈言识的字多,常被请去给大家念文章,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连最调皮的孩子都能安静地听着。
念完报纸,大家会凑在一起唠家常。张大爷说他儿子从部队寄了照片回来,穿着军装,精神得很;王建军说他相了个邻村的姑娘,开春就要办事了;小花说她想跟沈言学认字,以后也能读报纸、写家信。
“想学,我教你。”沈言笑着答应。
于是,每个晚上,知青点的煤油灯旁,除了沈言写信的身影,又多了个埋头写字的小姑娘。小花学得认真,一笔一划,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韧劲。沈言在旁边看着,想起当年教狗剩算数的日子,时光仿佛打了个转,又回到了原点。
除夕夜,沈言没去别人家凑热闹,一个人坐在知青点的炕头,看着窗外的烟花。烟花在黑夜里炸开,亮得耀眼,映得雪地上一片通红。他从怀里摸出母亲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笑容却依旧温柔。
“妈,我在这儿挺好的。”他轻声说,“屯子里的人都好,吃得饱,穿得暖,您别惦记。”
远处传来阵阵鞭炮声,还有孩子们的欢笑声。沈言把照片小心地揣回怀里,往灶膛里添了把柴,锅里的饺子快熟了,冒着腾腾的热气,是张大爷刚才送来的,白菜猪肉馅的,香得很。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回不去四九城了,至少现在不想回去。这片土地,这些人,已经成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像炕头的温度,像锅里的饺子,平淡,却离不开。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靠山屯的夜空,也照亮了沈言眼底的平静。他想起在长白山古墓里的最后时光,想起那些刻在石壁上的记忆,忽然明白,所谓的圆满,从来都不是停留在过去,而是活在当下——活在每一次日出而作的勤恳里,活在每一次邻里互助的温暖里,活在每一个平凡却踏实的日子里。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沈言盛起饺子,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却挡不住嘴角的笑意。
日子还长,路还远,他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