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也分到了一块地,就在当年他种过土豆的那片山坡上。他没像别人那样急于开荒,而是先请县里的农技员来看了土壤,又根据望气术判断的风水走向,决定种果树——他知道,这片山坡的光照和湿度,最适合种苹果。
“种苹果?那得等好几年才能结果啊。”张大爷不理解,“不如种玉米,当年就能见收成。”
“大爷,眼光得放长远点。”沈言笑着说,“等果树挂果了,能卖钱,比种玉米划算。再说了,咱屯子环境好,结出的苹果肯定甜。”
他真的种起了果树。从育苗到嫁接,从施肥到剪枝,样样亲力亲为。王建军和几个年轻社员看着稀奇,也跟着他种了几亩。沈言把自己从农技书上看来的知识,结合望气术观察到的果树“气色”,总结出一套种植方法,教给大家。
三年后,苹果真的挂果了。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甜得能齁死人。县里的收购商来了,看着满山坡的苹果,眼睛都直了,当场就签了合同,价格给得比别处高不少。
“沈言,你可真神了!”王建军数着手里的钱,笑得合不拢嘴,“这比种三年玉米挣得还多!”
沈言看着满山坡的红苹果,心里一片踏实。这片土地,终于用另一种方式,回报了他的付出。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屯子里盖起了砖瓦房,通了电,有了电视机,甚至有人买了摩托车,突突地在屯子口转来转去,像当年的拖拉机一样新鲜。
李书记年纪大了,卸了职,在家含饴弄孙。张大爷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还攥着沈言给他刻的小木头人——那是他照着张大爷的样子刻的,陪了老人最后几年。
沈言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走路也慢了,但眼睛依旧清亮,像长白山深处的泉水。他不再下地干活,把果园交给了王建军的儿子念安打理,自己则在“夜校”里教孩子们读书,或者坐在门口的老榆树下,听着屯子里的欢声笑语,晒晒太阳。
有次,小花带着丈夫和孩子回来探亲。她成了城里的老师,穿着时髦的连衣裙,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却还是会挽着沈言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沈言哥,我给你带了城里的点心,你尝尝。”
沈言看着她身边活泼的孩子,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果园里忙碌的念安,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这老榆树,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却在这片土地上,守着岁月,看着花开结果,看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这就够了。
1990年的秋天,沈言坐在老榆树下,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诗集。念安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红苹果:“沈爷爷,您尝尝,今年的苹果特别甜。”
沈言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甜到了心里。他望着远处的长白山,山顶的雪像白帽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山脚下,靠山屯的炊烟袅袅升起,和当年他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却又处处透着新的生机。
他想起了四九城的雪,瓶山的雾,灵隐寺的钟,古墓里的刻痕……那些遥远的记忆,像电影的序幕,而眼前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正片——平凡,温暖,充满烟火气。
或许,他永远也回不去了,也永远不会再穿越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有过牵挂,有过付出,有过收获,有过归宿。
夕阳西下,把沈言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老榆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还有果园里传来的歌声,温柔地缠绕在靠山屯的上空。
沈言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这人间,真好。
这归途,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