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的身子。”沈言笑了笑,“还有,我那间老屋,改成个小书屋吧,把我那些书都放进去,孩子们没事可以去看看。”
“我记住了,沈叔。”
小花也来了,握着他的另一只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沈叔,您再等等,明年苹果熟了,我带您去果园看看,今年的苹果特别大……”
沈言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轻轻的喘息。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景象——四九城的胡同,瓶山的迷雾,灵隐寺的钟声,古墓里的刻痕,还有靠山屯的雪,靠山屯的人,靠山屯的烟火……
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最后都定格在老榆树下的阳光里,温暖而明亮。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嘴角带着微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言走的那天,靠山屯的雪下得特别大。全屯子的人都来送他,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人,有刚放学的学生,大家排着队,默默地往他家院子里走,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告别。
小花按照他的遗愿,把他葬在了老榆树下。没有立碑,只在坟前种了棵苹果树,是当年他亲手嫁接的那棵的幼苗。
第二年春天,苹果树苗抽出了嫩绿的芽。老榆树也抽出了新枝,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王建军在沈言住过的老屋里,整理出了一箱子东西。除了书和笔记,还有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颗温润的黄玉珠,还有半片锈迹斑斑的铜铃残片。
“这是啥?”念安好奇地问。
王建军拿着黄玉珠,对着光看了看,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说过的“黄大仙”的故事,心里一动。他把珠子和铜铃残片小心地收好,放进沈言留下的木箱里,和那些旧照片、旧衣服放在一起。
或许,有些故事,不必说透;有些人,不必刻碑,只要记得,就永远活着。
又过了很多年,靠山屯成了远近闻名的苹果之乡。每到秋天,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来采摘的游客络绎不绝。孩子们在老榆树下追逐打闹,老人坐在树下讲过去的故事,总会提到一个叫沈言的知青——他教会了屯子人种苹果,教会了孩子们读书,也教会了大家,日子不管多难,只要踏踏实实地过,总能过出甜来。
有个扎着小辫的小姑娘,指着沈言坟前的苹果树问:“爷爷,这棵树是谁种的呀?”
老人笑着说:“是一位姓沈的爷爷种的,他呀,把一辈子都留在咱屯子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摘下一个红苹果,咬了一大口,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阳光透过老榆树的枝叶,洒在苹果树上,洒在小姑娘的笑脸上,也洒在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温暖而明亮,像沈言从未离开过。
他要的不多,不过是一方水土,一群亲人,一段踏实的岁月。
而这片土地,终究给了他最好的回应。
岁月绵长,心安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