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顺天军的脚步更快了。他们穿过了黄州,进入了庐州,一路上烧杀抢掠,名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臭。有人骂他们是“反贼”,有人怕他们是“恶魔”,也有人偷偷给他们送情报,告诉他们哪里有大族,哪里有粮仓。
朝廷终于震怒了,派遣了十万大军前来围剿,领军的是开国元勋之后,据说颇有战功。
消息传来,顺天军内部人心惶惶。不少流民开始偷偷逃跑,核心士兵也有些动摇。
“怕什么!”沈言在誓师大会上,精神力全力爆发,声音如同惊雷,“十万大军又如何?他们也是爹娘生的,也会怕死!他们的粮食要从后方运,我们就去抢他们的粮道!他们的士兵要吃饭,我们就坚壁清野,让他们找不到一粒米!”
他指着身后的流民:“我们有五六万人,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弟兄们,咱们没有退路,要么打赢了,继续抢粮食活下去;要么打输了,死在战场上!你们选哪个?”
“活下去!活下去!”
流民们被他的话点燃了,恐惧被求生的欲望取代。他们举起手里的武器,发出震天的呐喊,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连沈言自己都有些心惊。
这就是他一手造就的“武器”——一群被饥饿和绝望逼疯的乱民,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就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与官军的第一次交锋,发生在庐州城外的一片平原上。
十万官军列着整齐的阵型,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看起来威风凛凛。顺天军则像一群乌合之众,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连像样的阵型都没有。
官军将领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下令骑兵冲锋,想一举冲垮他们的阵型。
可就在骑兵冲到近前时,沈言突然下令:“放!”
早已埋伏在路边的死士营,点燃了埋在地下的火药——那是他们从官府军械库抢来的,虽然数量不多,却威力巨大。
爆炸声响起,骑兵阵型顿时大乱,人仰马翻。
“冲!”
沈言一马当先,冲进官军阵型。雁翎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身后的乱民也像疯了一样涌上去,用锄头砸,用镰刀砍,用牙齿咬,完全不顾章法,只知道拼命。
官军的阵型虽然被打乱,却依旧顽强抵抗。双方陷入了混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沈言杀得浑身是血,精神力消耗巨大,眼前阵阵发黑。他看到柳丫在远处射箭,掩护着他的侧翼;看到断腿老兵拄着拐杖,用匕首捅向一个官军的马腹;看到那些曾经面黄肌瘦的少年,如今像野兽一样嘶吼着厮杀。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他选择的路——没有法则,没有神通,只有最原始的血肉搏杀,只有活下去的本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阳西下,官军才鸣金收兵。他们损失惨重,再也不敢小看这群“乌合之众”。
顺天军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伤亡超过一万人。可他们活下来了,还缴获了不少粮草和武器。
沈言坐在尸堆上,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曾经是个修士,触摸过大道的边缘,与镇元子那样的大能交过手。可现在,他却像个土匪头子,带着一群乱民,为了一口吃的,在这凡世的泥沼里厮杀。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柳丫还活着,那些跟着他的弟兄们,还有一半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建设,至于未来,至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安稳……都见鬼去吧。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是下一个有粮食的城池。
“拔营。”他站起身,声音沙哑,“去下一个地方。”
雁翎刀插回刀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在为这无休止的劫掠,奏响又一个音符。
流寇的铁蹄,再次踏上了征途。他们不筑城郭,不事生产,只知道劫掠和裹挟,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在这乱世的大地上,肆意冲刷着一切。
而沈言,就是这股洪流的源头,带着他的乱民,他的杀戮,他的生存之道,一路向前,不问终点,只问粮食,只问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