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重甲(2 / 2)

扬州是江南重镇,富庶繁华,据说城里的盐商富可敌国,粮仓里的粮食能堆成山。只要打下扬州,至少能让二十万流民撑上一个月。

可他心里清楚,扬州不好打。那里不仅有重兵把守,还有坚固的城墙,更重要的是,江南是朝廷的财赋重地,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没等顺天军抵达扬州,朝廷的大军就到了。

领军的是兵部尚书亲自挂帅,麾下有十万精兵,还有不少从边关调回来的悍将,阵容鼎盛,号称“必胜之师”。

两军在扬州城外的平原上对峙。一边是二十万乌合之众,衣衫褴褛,武器简陋;一边是十万精锐,甲胄鲜明,旌旗蔽日。任谁看,都是官军稳操胜券。

“反贼沈石,还不束手就擒!”兵部尚书在阵前喊话,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传出,“朝廷有好生之德,若你肯解散乱民,自缚请罪,本官可保你不死!”

沈言没兴趣跟他废话,只是披上三重甲,握紧重铁枪,再次单骑出阵。

“废话少说,要么战,要么滚!”

他的精神力全力爆发,那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连官军的战马都变得焦躁不安。二十万流民虽然害怕官军的阵仗,却在他的气势鼓舞下,慢慢稳住了阵脚。

“狂妄!”兵部尚书怒喝,“给我拿下他!”

五名边关悍将同时冲出,都是久经沙场的好手,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精钢兵器,呈五面包围之势,攻向沈言。

这一次,沈言没有硬拼,而是利用马速和灵活性,在五人之间穿梭。三重甲提供的防护让他无所顾忌,重铁枪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逼退敌人。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五名悍将轮番攻击,却始终奈何不了他。沈言的力量太大了,甲胄太坚固了,加上他前世的战斗本能,总能提前预判他们的招式,以最省力的方式化解攻势。

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沈言抓住一个破绽,重铁枪如同毒蛇出洞,刺穿了一名悍将的护心镜。那悍将惨叫一声,坠马而亡。

剩下四人见状,攻势一滞。就在这一瞬间,沈言猛地加速,重铁枪横扫,将左侧的悍将连人带枪扫飞,又回身一枪,挑飞了右侧的敌将。

眨眼间,五去其三!

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拨转马头就逃。

“哪里走!”

沈言岂能放过,拍马追击,重铁枪脱手飞出,如同标枪般穿透了最后一名悍将的后心。

单骑冲阵,连杀四将!

这一次,不仅是顺天军,连官军都被吓得目瞪口呆。那可是边关悍将啊,竟然被一个反贼像砍瓜切菜一样杀了?

“杀!”

沈言捡起地上的长枪,调转马头,朝着官军大阵冲去。

二十万流民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嘶吼着跟在他身后,朝着官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兵部尚书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十万精锐,竟然会被一个反贼和一群流民吓破胆。可他知道,大势已去——主将被杀,士气崩溃,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撤!快撤!”

官军的阵型开始溃散,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往后跑,连武器都扔了一地。沈言带着流民们掩杀过去,砍瓜切菜般收割着溃兵的生命。

夕阳西下时,战斗结束了。官军死伤惨重,十万精锐逃回去的不足三成,兵部尚书也在混乱中被流矢射中,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顺天军再次胜利了,可代价是伤亡超过五万。旷野上,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连结冰的河面都被染红了。

沈言站在尸堆上,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头发。三重甲上的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褐色,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赢了,却没有丝毫喜悦。

二十万流民,现在只剩下十五万。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流民加入,填补空缺,然后继续跟着他,像蝗虫一样,去劫掠下一个地方。

朝廷末年,军队确实腐朽不堪,将领大多贪生怕死,士兵缺乏训练,装备也不如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朝廷毕竟还有根基,还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粮草,总能组织起新的军队。

而他,却像在走钢丝,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巨大的伤亡,每一次劫掠都在透支未来的生存空间。

力挽狂澜?

沈言觉得可笑。别说是官军里的能人,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力挽狂澜。这乱世的根源,是小冰河期的天灾,是朝廷的腐朽,是百姓的绝望,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他能做的,只是带着这十五万流民,继续往前冲,继续抢粮食,继续活下去。

“拔营。”他再次下达命令,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去扬州。”

重铁枪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沉重的身体。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具三重甲染成了金色,却照不进他眼底的疲惫与茫然。

他是流民眼中的战神,是官军眼中的恶魔,是这末路王朝的催命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被这无解之局裹挟的囚徒,只能在杀戮与劫掠的循环中,一步步走向未知的终点。

扬州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那里有粮食,有财富,也有新的死亡和杀戮在等待着他们。

沈言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那座繁华而绝望的城池走去。三重甲的甲叶摩擦,发出“咔哒”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无休止的循环,奏响又一个沉重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