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酒店后台的化妆镜泛着冷白的光,林远航松开的领带垂在锁骨处,指尖还捏着方才工作人员递来的领结。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孙婉怡”的来电显示,喉结动了动——半小时前这姑娘还在微信里回他“不用麻烦”,此刻急促的铃声像根细针,扎破了后台暖黄的灯光。
“喂?”他按下接听键,尾音被后台突然响起的钢琴试音盖过,又提高了些,“小怡?”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得像破风箱。
林远航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孙婉怡带着鼻音的抽噎:“林……林学长。”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被风吹散的蛛丝,“我爸的厂……被周总断了供应链,银行贷款今天到期,他们说……说要一个亿。”
后台的灯光在林远航眼底晃了晃。
他想起三天前在食堂遇见孙婉怡时,这姑娘抱着一摞教案从他身边走过,发梢沾着雨珠,有人喊“孙老师帮教授顶课又被潜规则”,她转身时课本砸在地上,脊背挺得像根竹:“我孙婉怡站着教书,不跪。”此刻那股子硬气全碎在电话里,只剩潮湿的哭腔:“我求了所有能求的人,可……可他们说一个亿是天文数字……”
“阿姨和叔叔呢?”林远航声音沉下来,指节抵着化妆台边缘,大理石的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
“我妈在擦我爸的降压药瓶,我爸蹲在阳台上……他刚才说要把别墅抵押,可周总说就算卖了房子也不够填窟窿……”孙婉怡突然吸了吸鼻子,背景里传来闷响,像是椅子被撞翻,“他们在砸门,说再不开门就拆墙……”
林远航的指腹蹭过西装内侧的“金叶”暗纹,那是今早赵若萱亲手绣的,说“少东家的行头得有讲究”。
此刻暗纹刺得他掌心发疼——三天前他不过是个在奶茶店打零工的穷学生,如今金叶集团的资产明细还存在系统空间里,可孙婉怡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曾经帮她捡过课本的林远航,现在是金叶酒店挂名的少东家。
“小怡。”他打断对方越来越急促的抽噎,声音放轻了些,“你需要多少?”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
林远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撞得耳膜发疼。
后台的工作人员举着熨烫机往这边探头,被他扫过来的眼神惊得缩了回去。
“一……一个亿。”孙婉怡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周总说……说只要今天下午三点前把钱打到他账户,就撤销诉讼,放过我爸的厂……”
林远航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正往两点四十五分走。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浮动,可用资金那一栏的数字是32.7645亿——昨天系统刚发放了第三笔奖励,理由是“成功拒绝周氏集团的商业陷阱”。
他想起今早周明远递来的合作协议,对方拍着他肩膀笑:“林少年轻有为,以后金叶和周氏就是一家人。”此刻那声“一家人”像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一个亿够吗?”他开口时自己都有些意外,尾音却稳得像块压舱石。
电话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接着是孙婉怡压抑的呜咽:“林学长你别开玩笑……我知道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