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间的沟通,有时无需语言。
班基拉斯巨大的眼睛眨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渺小的毒粉蛾身上。
许久,一道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思念的呜咽从它喉间溢出,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精神残念。
小甲的身体微微颤抖,翅膀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它飞回林真肩头,通过羁绊传递着它感知到的一切。
“孩子…被盗…黑色的…带蝎子标志的人类…很痛…想念…”
破碎的信息,却勾勒出清晰的惨剧。
一位母亲,失去了它珍贵的孩子,被盗猎者强行夺走。
它奋力反抗,却身受重伤,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带走,无尽的悲伤和自责吞噬了它。
林真的手顿住了,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窜遍全身,几乎让他血液冻结。
盗猎者,蝎子标志。
毒蝎狩猎团。
又是他们,阴魂不散。
从拍卖会回来被毒蝎本人围堵,再到桐树林边缘撞见了岩泉,而如今甚至了盗走班基拉斯的孩子。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的旧伤,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那毁灭的冲动。
他抬起头,看向班基拉斯那双充满泪水的巨大眼睛,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夹杂着手势问道。
“那些人的样子是不是…带着一种蝎子的图案,是不是…”
他努力描述着记忆中毒蝎的装扮和标志特征。
班基拉斯听着,巨大的头颅艰难地点了点,眼中爆发出强烈的仇恨和痛苦,证实了他的猜想。
果然是他们。
就在这时,或许是感受到了班基拉斯情绪稍微平复,也或许是感知到了林真那并无恶意的治疗行为。
周围的古老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只翅膀折断的大嘴雀怯生生地探出头。
一只腹部有着严重灼伤的黑鲁加瘸着腿走出来。
一只眼睛似乎受了伤、行动迟缓的胡说树缓缓挪动。
…
十几只形态各异但都带着明显伤病的精灵从藏身之处出现,它们都远远地望着林真。
眼神中充满了畏惧与警惕,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
它们都是在这片区域生活,或多或少受到过班基拉斯庇护,也同样在毒蝎狩猎团肆虐时受伤或被抛弃的精灵。
班基拉斯的悲伤,也是它们的悲伤。
林真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生灵,心中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雪拉比所说的重生…
或许,从来就不是指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胜利。
而是理解悲伤,背负痛苦,伸出援手,在绝望的废墟上,播下希望的种子。
他对力量的追求有些迷失了双眼了,他最开始的目标是什么呢。
回家,同时推翻这个操蛋的时代。
他差点有些迷失了。
林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毒蝎的滔天恨意,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当下。
他看了看手中所剩无几的药泥,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充满希冀又小心翼翼的眼睛。
他转向他的精灵们。
“比雕,去寻找更多这种紫色叶子的草药。”
“暴鲤龙,用水流小心地帮它们清洗伤口,轻一点。”
“鬼斯通,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能消肿的冷泉。”
“海刺龙,大嘴鸥,你们帮忙警戒,也帮忙运送草药和水。”
“小甲,继续试着和它们沟通,告诉它们,我们没恶意。”
他的声音平静,精灵们立刻行动起来,它们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动作变得格外轻柔。
林真重新蹲下身,开始为那只瘸腿的黑鲁加检查伤势。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寻求力量突破的训练家,而仿佛变回了那个在灰铁镇里,会对一只濒死刺尾虫伸出援手的少年。
绿色的治疗之光或许微弱,却在这片被悲伤笼罩的古林中,一点点驱散着阴霾。
重生的含义,悄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