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凭什么是他?凭什么要他来到这个见鬼的世界?凭什么要他承受这一切,只因为一句雪拉比说的他是被选定的人吗?
他只是一个想回家的可怜虫,他不要这见鬼的使命!
他有时甚至会恍惚,那个在灰铁镇垃圾堆里挣扎求生、只为了一口食物就能拼尽全力的少年,和现在这个谋划着掀翻世界秩序的林真,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成长的代价,就是越来越重的责任和越来越深的孤独吗?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一枚陈旧的照片。
那是老疤儿子的照片,那个被联盟害死的、未曾谋面的少年,那是老疤的遗物,也是压在他心中的一块石头,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残酷和必须前行的理由。
他还没有去找到那个少年的骨灰呢,他还没有帮老疤完成遗愿呢。
还有白露,她到底是谁,每一次想到她,心脏都会传来一阵紧缩的痛楚。
向火箭队打听那无异于自曝软肋,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足以无视一切规则的力量。
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在他的眼底涌动,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疲惫压下。
想要的太多,能抓住的似乎又太少。
这种矛盾撕扯着他,让他在这个夕阳西下的时刻,显露出罕有的脆弱。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不能沉溺,也没有时间伤感。
他是归途的首脑,是无数人的希望所系,他的情绪波动可能会影响整个组织的士气。
肩上的责任,不允许他长时间地沉浸在个人的感伤之中。
就在这时,小甲又用力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翅膀发出细微的嗡鸣,其他精灵也纷纷靠得更近,用它们的方式表达着关心与陪伴。
暴鲤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比雕用翅膀轻轻环住他,耿鬼干脆整个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刺龙王用头蹭着他的手,大嘴鸥也飞了过来,落在他另一边的肩头。
冰冷的孤独感,被这些温暖而真实的羁绊稍稍驱散。
是啊,他并不是一无所有。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还有它们,这些愿意将生命与信念托付给他的伙伴。
还有那些追随他,相信着他描绘的那个美好未来的队员们。
他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和脆弱迅速褪去,重新被坚毅所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甲的翅膀,又依次拍了拍其他精灵。
“我没事。”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它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是有点累了。”
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那些写满了字的稿纸上。
孤独?感伤?那是奢侈品。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完成这部浸润着合众地区底层血泪的考察笔录,是为归途指明前进的方向,是夯实革命的理论基础。
他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将所有精力再次投入到文字的梳理与构建中。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仿佛要将所有的迷茫与孤独,都转化为坚定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