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着他们，郑重地伸出了手，阳光在他身后绽放，让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空澈怔怔地看着林真，看着他伸出的手，听着那些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对他做出的承诺，寻找家人…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执念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
巨大的冲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希望感撞击着他的心脏，他几乎是本能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将自己那柄闪烁着不祥紫光的独剑鞘双手平举，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然后深深地低下头，将剑柄朝向林真。
这是一个在大家族和军队中常见的、表示效忠与认主的仪式，他的很多战友，最终都这样成为了某个大人物的私兵或仆从。
这是他所能理解的、最重的承诺和回报方式，即使在他最骄傲的军旅生涯中，他也从未向任何人低下过头，但此刻…
林真看着空澈的动作，眉头瞬间紧锁。
“站起来！”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空澈，我让你站起来，谁也不许跪！”
空澈的身体猛地一僵，愕然地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林真。
他做错了吗？这不是对方想要的效忠吗？
林真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困惑的眼睛，语气无比严肃地解释道：
“听着！在我们归途，没有主人，也没有仆从，我们不是封建时代的贵族与骑士！”
“同志意味着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是并肩作战的同伴，是为了同一个伟大志愿而共同奋斗的兄弟姐妹，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
你可以提出意见，可以质疑我的决定，甚至可以选择离开，我们凝聚在一起，靠的不是人身依附和效忠仪式，而是共同的理想和信念！”
“我要的，不是你跪下来把我当成主人，我要的是你站起来，挺直你的脊梁，作为我的同志，和我一起，去为像你一样遭受不幸的人们，打出一个真正公平温暖的未来！
你明白吗？”
平等…志同道合…兄弟姐妹…共同的理想和信念…
这些词语，一下下敲打在空澈早已冰封沉寂的心湖上，荡开剧烈的涟漪。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在他的认知里，力量、地位、效忠、赏赐这才是世界的规则。
可是…可是…
他看着林真那双无比认真、毫无虚假的眼睛，感受着他话语中那股灼热的、想要打破一切不公的信念。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积累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孤独、绝望和那微弱的、几乎不敢存在的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这个经历过战场血腥、忍受过生命汲取、面对死亡都未曾退缩的硬汉，此刻却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他过早苍老的脸颊滑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林真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迈开脚步，继续向着东南方的道路走去，那是回家的方向。
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几秒钟后。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却有着重获新生般的力量。
“好！”
林真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