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从更深的阴影处走到稍亮一点的地方,但整个人依旧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灰霾笼罩着。
“我不知道什么是革命,也不知道你们的信仰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首领给了我一个承诺,一条或许能找到家人的路,而我,”
他顿了顿,手按在独剑鞘的剑柄上。
“我只剩下这条命,还有点用处的剑,谁给我希望,我给谁卖命,就这么简单。”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冷酷,毫无崇高感可言。
岩泉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和价值。
突然,空澈反问了一句。
“岩泉副首领,你知道同志,是什么意思吗?”
岩泉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甚至带着点被小看的愠怒。
“当然知道,纲领里写了,首领也常说,志同道合之人,为共同理想奋斗的伙伴!”
“嗯。”
空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让岩泉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动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关于信仰的咄咄逼人的质问,在眼前这个只剩下卖命和承诺的男人面前,似乎显得有些苍白和遥远。
如果信仰需要纯粹的动机,那空澈确实没有,但如果同志是指志同道合,那么此刻,他们的目标难道不是一致的吗?保护林真,壮大归途。
空澈看着岩泉脸上闪过的复杂神色,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他忽然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让他完全走出了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岩泉。
岩泉毫不畏惧地抬起头,将手上的纲领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回视着他,身经百战磨练出的气势丝毫不坠。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突然,空澈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几乎同时,岩泉的脸上也扯开了一个有些生硬、却同样意味不明的笑容。
紧张的气氛诡异地松弛了一丝。
就在这时,空澈看似随意地伸出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将岩泉桌上那本作为样本的《归途纲领》第一卷拿起,顺势塞进了自己大衣的内侧口袋里。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在拿自己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就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岩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放下。”
空澈的动作顿住了,他背对着岩泉,看不到表情,但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或许以为岩泉终究没有接受他,连一本纲领都不愿让他带走。
但紧接着,岩泉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一点刚才那种硬邦邦却真实了许多的笑意。
“那本是旧的,有几处批注要改。”
岩泉看着空澈停顿的背影,语气放缓了些。
“同志,你想看的话,可以去后勤部物资处,找小纹或者她手下的人,领一本新的,装订好的。”
同志两个字,岩泉咬得稍稍重了那么一点。
空澈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下来。
几秒后,他清晰地回应了一句,然后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走廊的光影之中。
“好的,同志。”
门轻轻合上。
首领室内,只剩下岩泉一人。
他依然坐在那张被窗外夕阳最后余晖晒得暖洋洋的椅子上,良久,摇了摇头,失笑一声,低声骂了句死脑筋的兵痞,但脸上却不再有之前的芥蒂和焦虑。
他拿起笔,重新埋首于文件中。
屋外,精灵们的欢叫声和人们的笑语隐隐传来。
而此刻,在基地外的山岗上,林真的讲解已近尾声,耿鬼在旁边累得舌头都快耷拉出来了,鬼火明灭不定。
“所以,革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它很漫长,甚至可能看不到尽头,它需要的不仅仅是热血和愤怒,更需要像基石一样的耐心、像你手中剑一样精准的策略,以及…”
林真合上书,看向黑暗中空澈模糊的轮廓。
“最重要的是,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同志。”
空澈在幽蓝的鬼火光晕中,深深地点了点头,他心中的某些困惑并未完全消散,但一条比单纯卖命更清晰更宽广的道路,似乎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而那本即将到手的新《纲领》,将成为他解读这一切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