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东海嘻戏(2 / 2)

她看着林真那原本从容镇定的首领形象彻底崩塌,从错愕到无奈,到追逐,再到如今这般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手里死死攥着一支被海水泡得更加凄惨的花束,像个落难王子一样坐在冰水里的狼狈模样…

所有的矜持、悲伤、沉重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先是捂着嘴,笑得肩膀剧烈抖动,眼泪都飙了出来,随后干脆放开了声音,清脆悦耳、毫无阴霾的笑声如同最动听的银铃,肆无忌惮地洒落在寒冷的海岸边,甚至盖过了风声和海浪声。

她笑得弯下了腰,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是自从白银家族遭遇巨变以来,她第一次笑得如此畅快,如此开怀,如此轻松。

仿佛所有压在心头的巨石,都在这一刻被这出由精灵们主导、林真主演的滑稽戏彻底冲垮了。

就连始作俑者耿鬼,也笑得在空中翻起了跟头,大嘴鸥落在礁石上,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杰作”,小甲欢快地绕着白雅飞舞,连海里的暴鲤龙和疑似罪魁祸首的刺龙王都冒出头,眼中带着满足的笑意,坚果哑铃在原地微微晃动,铁刺嗡嗡作响,仿佛也在偷笑。

林真坐在冷水里,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白雅,看着她脸上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点尴尬和无奈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温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惨不忍睹的花,自己也忍不住摇头失笑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海水里爬起来,浑身滴着水走向白雅,脸上带着无奈却无比温柔的笑容,将那支残花递了过去,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微颤,却异常真诚。

“虽然过程…呃,有点出乎意料,但生日快乐,白雅,希望能让你开心一点。”

他记得的,之前整理白银家族遗物时,他偶然看到过她的生日就在最近。

白雅的笑声渐渐平息,她看着林真狼狈却真诚的样子,看着他手中那支堪称史上最凄惨的生日花束,眼中闪烁着一层动人的水光。

她伸出手,没有先去接花,而是用自己温热的手帕,仔细地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和发梢上的冰水。

“笨蛋…”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哽咽

“哪有人这样送花的,还把自己弄成落汤鸡。”

话虽如此,她却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支破破烂烂的花,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轻轻握在胸前,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冻得还是笑得,格外明艳动人。

“衣服都湿透了,会生病的,不过,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花。”

……

远处,一块能俯瞰海岸线的礁石后方。

奉命在远处警戒的岩泉和空澈,全程目睹了这场一波三折、精彩纷呈的“冬日送花大作战”。

空澈依旧抱着他从不离身的独剑鞘,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紧抿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眼神中也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丝柔和。

丰缘的湿冷海风无孔不入,空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领子拉高了些。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体温的深灰色羊毛围巾,突然绕上了他冰冷的脖颈。

空澈身体微微一僵,诧异地转过头。

只见岩泉正站在他身旁,那双大手此刻正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地替他整理着围巾,将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一个,嗯,非常扎实、甚至有点丑的、类似于码头工人系缆绳的那种结。

“…?”

空澈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很难将眼前这个细心系围巾的男人,和平时那个吼声震天、冲锋在前的战斗部长联系起来。

岩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似乎泛起一丝红晕。

确实,在他的印象里一个大男人会做这个其实是一件挺羞耻的事情。

他解释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系围巾啊?老子以前没跟老大混出头的时候,每到冬天,海边没活计,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老娘眼睛不好,手也冻坏了,我就学着帮她织围巾,拿到集市上去卖,换点口粮,这活儿干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他说着,眼神飘向远方翻涌的海浪,流露出一丝深藏的追忆和感慨。

“说起来还真得多谢艾丽娅小姐暗中帮忙周旋打听,前几天终于收到从老家捎来的信,说我爹娘虽然日子清苦,但身体都还硬朗,唉,心里这块揣了这么久的石头,总算是能稍微放下一点点了…”

空澈闻言,沉默了下来,脖颈间围巾带来的温暖似乎瞬间被心底涌起的寒意冲淡了几分。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冰冷的岩石。

他的家人…又在哪里?

岩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那只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空澈的肩膀,他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肯定和振奋。

“喂,别他妈垂头丧气的,告诉你个顶好的消息,老大他一直把我们的事放在心上。

疤叔儿子的骨灰找到了,而你,刚通过秘密渠道收到的最新情报,关于你妹妹的线索有大进展了!”

空澈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如同古井般沉寂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死死地盯住岩泉,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基本能确定了,人就在神奥地,没错!”

岩泉用力地点点头,脸上带着替兄弟高兴的笑容

“而且,好像是在一个,叫什么来着,对,剧团,好像是在一个剧团里面,具体是哪个剧团,那些搞情报的兔崽子们还在拼命查,但这次范围可是缩小太多了,不再是海底捞针了!”

神奥…剧团…

空澈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么多年渺无音信、近乎绝望的寻找,终于看到了一个清晰得多的方向。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希望之火,从未像此刻这般,在他冰冷的心湖中猛烈地燃烧起来,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再次望向远方海面上那两个身影,以及那支被精灵们“蹂躏”过的花束,冰冷的眼神中,悄然融化了一丝坚冰。

或许,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温暖和希望,总是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存在着,等待着人们去发现,去守护。

风雪依旧,但人心深处,已有春意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