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从过去吸饱了血的既得利益者身上来。
归途的这道征税令,不是针对你三浦宗佑一个人,是针对野原市,乃至未来所有归途控制下城市中,所有像你这样的富豪阶级。
野原市两百万人口,过去养活了你们寥寥少数人,现在是该你们反哺的时候了。”
他身体后靠,重新陷入椅背的阴影中,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决绝。
“所以,接受,或者不接受,对你而言结果都一样。
这笔税,你交也得交,不交,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交,区别只在于,你是想体面地配合,保留一部分产业和相对自由的身份,还是想让我帮你‘体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书房,只有三浦宗佑粗重的喘息声和汗水滴落在昂贵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林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从自己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支看起来颇为粗犷的香烟。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古朴的木制火柴盒,推到三浦宗佑面前的桌面上。
“抽支烟,冷静一下。”林真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和”。
三浦宗佑如同提线木偶,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支香烟叼在嘴上。
然后,他拿起火柴盒,擦了一根。
“嚓——”微弱的火苗亮起。
然而,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烟头的瞬间,林真隔着书桌,随意地吹了一口气。
火苗,应声而灭。
三浦宗佑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真。
林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三浦宗佑咽了口唾沫,又擦了一根火柴。
“呼——”又是一口气,火苗再次熄灭。
第三根,第四根……
每一次,就在三浦宗佑满怀希望地试图点燃香烟时,林真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口气总能精准地将其吹灭。
这重复的带着羞辱意味的动作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崩溃。
三浦宗佑的心理防线在这看似幼稚的游戏中被彻底碾碎,他脸上的血色褪尽,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茫然。
终于,在林真吹灭了第五根火柴后,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几乎要虚脱的三浦宗佑,而是侧过头,对站在门口的岩泉微微颔首。
岩泉会意,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自己的制服口袋里摸出了一盒联盟制式火柴。
他抽出一根,在盒子侧面的磷皮上用力一划。
“嗤啦!”一声比之前响亮得多的摩擦声。
橘红色的火苗稳定地燃烧起来。
岩泉举着火柴,绕过书桌,递到三浦宗佑面前。
三浦宗佑呆呆地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又看了看阴影中林真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如同梦妖魔般令人心悸的面容。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里,在这间书房,在这座城市,谁才拥有给予和剥夺的权力,连点燃一支烟的权力都不属于他自己。
他哆哆嗦嗦地凑过去,点燃了嘴上的香烟。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却无法带来丝毫镇定,只有更深的苦涩和恐惧。
林真看着香烟被点燃这才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迈步,向着书房门口走去。
空澈无声无息地收剑入怀,退回阴影,仿佛从未移动过,四周的归途战士也收敛了精灵和气息,随着林真向外退去。
岩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瘫软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吞云吐雾的三浦宗佑面前,看了一眼对方手中那支燃烧的香烟,然后伸手从三浦宗佑另一只依旧紧握着火柴盒的手中将那盒属于林真的火柴拿了回来,揣进自己口袋。
“打扰了,三浦先生。”
岩泉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税款缴纳的具体事宜和期限我们的税务官员会很快与你联系,请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大步跟上已经离开书房的队伍,并随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如同最后的丧钟。
三浦宗佑猛地一颤,嘴里的香烟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痕迹,但他毫无所觉,只是瘫在椅子里,像一滩失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言语。
窗外,隐约传来那个送报少年健太骑着自行车远去时那清脆而充满希望的铃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