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来自城都的官方文书如同秋叶般凋零,越来越少。
那些古老家族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对石英高原发出的一道道指令,一份份求援都采取了置若罔闻的态度。
他们关起门来,更加专注于经营自己稳固的势力范围,仿佛联盟总部的存亡已与他们无关。
这种无声的割据,这种冰冷的疏离,比任何公开的反叛都更让迪诺奥感到无力,它意味着联盟最核心的支撑力量之一正在悄然抽离。
丰缘地区肆虐一时的水舰队和熔岩队,其主力已在琉璃市那场惊动神兽的终极决战中覆灭,大规模的有组织恐怖威胁看似消失了,然而,联盟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焦虑。
因为一个更棘手,更难以根除的对手,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那就是归途。
归途并未像传统反派组织那样,急于攻击和占领大城市来彰显武力,他们的策略更为深远,也更为致命。
他们深深地扎根于广袤的农村和乡镇,在联盟统治力量相对薄弱的基层地带推行他们那套“打破垄断”,“精灵与人类平等”,“打倒压迫者”的理念。
大量原本是联盟税收基石的地主、乡绅、庄园主被他们发动起来的民众清算,土地被重新分配。
这使得联盟在丰缘地区的税基急剧萎缩,如今只能勉强从几座主要城市收取越来越不稳定的税款。
更让联盟颜面扫地,威信尽失的是丰缘四天王的现状。
源治,那位德高望重的龙系天王已公然宣布加入归途,并将他的经验和威望用于帮助这个新兴组织训练军队。
米可利,华丽大赛的王者与水系天王,他的行踪愈发飘忽,对总部的征召令态度暧昧,几乎到了听调不听宣的地步。
芙蓉,年轻的幽灵系天王,似乎也对联盟的现状感到失望,态度消极。
仅剩的恶系天王花月虽然依旧留在联盟体系内,但独木难支,面对整个地区的糜烂局势也显得回天乏术。
归途在丰缘民间的声望,因其在神战中的英勇表现和基层的惠民政策已然如日中天,联盟的影响力被挤压到了边缘。
至于合众地区,其西部已近乎全境沦陷。
等离子队公然占领了吹寄市(航空枢纽)、雪花市(寒冷之地)和帆巴市(重要港口)这三座具有战略意义的城市,将合众西部连成一片处于他们控制下的区域。
魁奇思和他的追随者们在那里推行着他们那套“精灵解放”的极端理念,虽然内部似乎也出现了N这样的理念分歧者,但对外部的军事压力并未减小。
合众本地的联盟力量,在婉龙、越橘等天王的带领下正在苦苦支撑,与等离子队形成拉锯,但缺乏总部强有力的兵力,物资和财政支援,他们收复失地的希望渺茫,战争陷入了消耗巨大的僵局,每一天都在吞噬着联盟本已见底的资源。
神奥地区方面,野原市的失守,不仅仅是失去一座城市那么简单。
它就像是插在联盟心脏地带的一把尖刀,带来了剧痛和持续的失血,归途轻松占领了它,更可怕的是,他们在那里迅速地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迥异于联盟模式的统治体系。
高效的行政、深入基层的思想教育、相对公平的司法以及鼓励精灵与训练家平等羁绊的氛围。
他们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一个反抗组织可以不仅仅满足于破坏,而是能够成功地管理一座城市,并赢得部分民心,而且他们的军队已经彻底的成型了,还有着各方来的联盟叛逃者正想要加入其中。
这动摇了联盟统治合法性的根本。
为了应对这四面八方,层出不穷的危机,迪诺奥这半年来已经第三次被迫下令联盟中央银行开动印钞机,大规模加印联盟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在饮鸩止渴,是在透支联盟赖以生存的最后信用。
联盟币的信用基石本是联盟的强大,稳定与公正,是它能够维护秩序,保障贸易,庇护民众的承诺。
如今,这基石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货币的超发导致了迅速的贬值,物价如同脱缰的烈焰马般飞涨。
那些原本是联盟统治最坚定支持者的城市中产阶级,地方上的地主乡绅们他们的财富在缩水,他们的生活成本在飙升,他们对联盟的信任度和耐心也随之降至冰点。
抗议、罢市、甚至小规模的骚乱开始在一些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城市出现。
迪诺奥仿佛能听到联盟两百年来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信誉和权威,正在他手中加速消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声音不大,节奏平稳,却像丧钟一样敲击在迪诺奥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地一颤,手中的金笔差点掉落。
他现在害怕听到任何敲门声,害怕看到任何秘书或官员走进来,因为几乎每一次都意味着一个新的坏消息,一个更深的泥潭。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进……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