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仅仅因为您姓迪吗,因为您的血管里流淌着迪亚斯先祖那稀薄了的血液吗?
难道两百年前,那位凭借一己之力几乎统一已知世界,建立起这不世功业的伟大先辈的英灵还能跨越时空附在您这优柔寡断的身体上,带领联盟走出这前所未有的困境吗?
当年选举首席,那些握着投票权的世家和官员,难道就是把联盟的命运和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血缘迷信上吗?”
这一连的质问狠狠地扎在迪诺奥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心结上。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辩解,想要反驳,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无能,但搜肠刮肚后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能够挽回尊严的声音。
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他颓然地垂下了头,避开了菊子的目光。
菊子看着他这副彻底被击垮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一种对于联盟未来的悲凉交织在一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眼前的这个人担不起这重担,甚至比之前的奥古斯特还不如。
如果是奥古斯特在位上的话归途压根就不可能发展起来,他会对其进行彻彻底底的镇压。
可惜,他死了,死在了林真的手里。
她不再看迪诺奥,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自己的眼睛。
菊子转过身,用拐杖支撑着佝偻的身体,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转换了话题
“还有一件事,关于大木雪成的处罚决议已经下来了。
原本按照联盟规章,他多次公开或半公开地为归途首领林真及其组织辩护,质疑联盟政策,其行为已构成严重渎职和背叛,量刑可以很重,甚至可以剥夺一切荣誉和头衔。”
她说到这里,罕见地停顿了很长时间,那双看透世情的浑浊老眼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我,以及几位还念旧情的老家伙终究是不忍心,雪成他毕竟为联盟,为精灵研究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
最终处罚决定被大幅减轻。
他将被暂时禁止参与一切联盟官方学术活动,削减部分研究经费,并在家中静思己过,并且这项处罚决定不会对外公开。”
这或许是这位冷酷的天王,在今天这场充满绝望的会面中所展现出的唯一一丝人情味,也是她对那个曾经充满活力充满探索精神的联盟旧时代,最后的一点挽歌式的留恋。
说完这最后一番话,菊子不再有任何停留,她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红木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的背影,也仿佛隔绝了联盟最后一丝强硬和决断的气息。
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响为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敲下了一记沉重而绝望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