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艾莉娅也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书房,听到了父亲的话语,她心中的迷茫,似乎被这残酷而清晰的路径驱散了一些。
至少,她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了,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重新凝聚起力量
“我明白了,父亲。我这就去准备。”
“去吧。”
艾亚维斯挥了挥手
“你们都去准备,让我和管家单独待一会儿。”
小海咧着嘴,兴冲冲地拉着还有些担忧的艾丽娅,快步离开了走廊。
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廊尽头,艾亚维斯一直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晃,几乎完全倚靠在了管家身上。
老管家连忙让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铺着海图的扶手椅上。
艾亚维斯喘息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嘴。
片刻后,他拿开手帕,雪白的丝绢上,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老爷!”管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嘘…没事。”
艾亚维斯摆了摆手,将手帕攥紧,藏入袖中,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抬起眼,看着跟随自己大半辈子、如今也已鬓发斑白的老伙计,眼中不再是面对小海和艾丽娅时的疯狂与霸气,而是充满了近乎冷酷的算计。
“老伙计,你觉得我们这把火能烧得多旺?”
他轻声问,嘴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
管家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
“老爷,此举若成,联盟在丰缘的海上力量十年内难以恢复,但我们也必将成为联盟不死不休的死敌。
怒涛家族,恐难在丰缘立足了。”
“立足?”
艾亚维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和清醒
“从我被那诅咒缠身,从联盟的各个家族开始蚕食我们开始,怒涛家族就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他们给我们留下的只有死路,或者跪着生的路。”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但艾莉那孩子她想要的东西,跪着是求不来的。
她想要的那个世界,现在只有归途,只有那个林真,有可能给她。”
接着他仿佛是在回忆什么似的,进入了想象之中。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当时连精英级训练家都不是的小子如今居然成长为了一个庞然巨物,不仅是天王级训练家了,还团结了那么多人建立了一个充满幻想的组织,居然还有可能成功,成为了这方棋局的棋手,当初我以为他最多就是一个棋子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现在归途在丰缘根基尚浅,尤其是海上力量几乎为零,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全世界有识之人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却无力去干。
而我们现在要去干的就是他们最想干,却干不了的事情——彻底砸烂联盟套在丰缘脖子上的海上枷锁!”
他又咳嗽了两声,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份投名状够不够重?够不够换取林真在未来给艾莉,给怒涛家族一个真正的位置,一个不再是海盗而是他们所说的同志的位置?”
老管家震撼地看着自家老爷。他原以为老爷只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反扑,却没想到在这疯狂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远的布局。
他用自己和新旧海盗势力最后的余晖,去为女儿,为家族,博一个投向归途的未来。
“老爷…您…”管家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有后日了,老伙计。”
艾亚维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那里正孕育着他策划的最后风暴。
“这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唯一还能为她做的就是扫清障碍,铺平前路,然后把这份染血的礼物连同她和她那个天真的梦想,一起交给那个能接得住的人。”
他看着老管家悲伤的神情,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年轻时纵横四海的洒脱。
“别摆出这副样子。我们当年在海上,抢联盟的船,杀他们的官,什么时候怕过?怎么,老了,反倒畏首畏尾了?振作点,我的老伙计。”
他拍了拍管家的手臂,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最后的期待:
“把我在人间这最后一次大行动给我筹措得漂漂亮亮的。”
老管家看着主人眼中那混合着死志、算计与最后温情的复杂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悲伤与担忧强行压下,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如同几十年前每一次跟随船长出航前那样,沉声应道:
“是!我的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