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她转过头，看向艾亚维斯那在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暗的侧脸
“小海他他没有按照计划只是佯攻牵制，他直接冲上去了！动静闹得这么大，万一联盟的快速反应舰队没有被完全吸引，或者他们反应过快，提前识破了我们的意图怎么办？
我们的主力还没有抵达最佳攻击位置！”
她的担忧合情合理。计划的核心在于欺骗与时机，小海的任务是充当一个足够逼真、但必须控制在一定烈度内的诱饵，将凯那港外围的防御力量调虎离山。
如此不顾一切的全速突击，固然能最大限度地吸引仇恨，但也极易提前暴露攻击的强度和意图，甚至可能让这支诱饵舰队在主力抵达前就被快速反应舰队缠住乃至歼灭，导致全盘计划崩坏。
然而，艾亚维斯并没有立刻回应女儿的担忧。
他依旧举着望远镜，镜片后那双原本因久病而显得浑浊的蓝色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他看到了小海舰队那义无反顾的冲锋轨迹，听到了通讯频道里传来狂热的战吼。
他没有看到怯懦，没有看到犹豫，他只看到了一股不惜一切、也要将敌人撕碎的疯狂意志。这股意志，他太熟悉了。
“咳咳…”
他放下望远镜，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用手帕去捂，任由一丝暗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滴落在他陈旧却笔挺的船长制服前襟上，宛如一枚残酷的勋章。
但他抬起头时，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责备或忧虑，反而缓缓地扯开了一个近乎狰狞，却又带着无尽畅快与怀念的笑容。
那笑容牵动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鲨鱼终于被血腥味唤醒。
“坏事？不…我的艾莉，你错了，你看，那小子他根本不是在执行计划…”
他伸出一根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指，指向远方那火光隐约的方向
“他是在战争，他用他的方式告诉联盟，也告诉我们他不是棋子，他是一把火，一把足以烧穿一切规则和算计的野火！”
他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缓缓扫过指挥室内所有屏息凝神等待他命令的老部下们。
这些面孔，许多都曾跟随他纵横四海，见证过怒涛家族最辉煌的时代，也一同经历了如今的落魄。
此刻，他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被小海那疯狂举动所点燃的、久违的火焰。
艾亚维斯猛地挺直了脊梁，尽管这个动作让他再次剧烈喘息，但他身上那股属于怒涛之王的、睥睨大海的霸气，却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归，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病气与死意！
他转身面向巨大的海图桌，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响彻整个指挥室：
“传令全军加速，依托小海为我们创造的这片混乱，我们做好伪装，一切就在这一刻了。”
“目标，凯那港核心泊地！我们要在那群联盟的蠢货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舰队，统统送进海底！”
他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他不再是一个濒死的老人，而是那个曾经让丰缘海域为之战栗的霸主，他看到了小海的失控，但他更看到了这失控背后带来的千载难逢的战机。
艾丽娅怔怔地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仿佛能将整个海洋都扛起来的宽阔背影，一时间竟忘记了言语。
她明白了，父亲的计划并非一成不变，他真正的依仗从来就不只是周密的算计，更是这敢于在刀尖上跳舞、能抓住任何一丝胜机的，王者的魄力与直觉。
艾亚维斯最后看了一眼海图上那个代表着凯那港的，被无数象征联盟舰队的标记所环绕的红点，他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却又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烈焰。
“联盟…你们的祭典，该换一个主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