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收服过任何一只精灵,我觉得精灵球是束缚,精灵应该是自由的,所以我总是与它们相遇,结下善缘,然后又因为各种原因匆匆离开。
我害怕羁绊成为一种束缚,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它们,可当真正的危险和黑暗降临时,当需要绝对的力量去扞卫理念、保护重要之物时,我却发现自己如此无力。
我只能躲在林真身后,看着他去战斗,去背负那些沉重的、血腥的抉择,那不是我想象中的改变世界的方式,不是我想要的理想…”
他再次将脸埋入臂弯,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雨中无助地哭泣。
他一直以来的信念支柱,在残酷的现实和必要的恶面前,显得如此摇摇欲坠。
刺龙王静静地听着N的倾诉,它那高傲的龙首微微低下,它无法完全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和理念冲突,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N心中那巨大的痛苦和迷茫。
它想起了自己。
它从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被林真寄予厚望,孵化后,它拥有着卓越的天赋(天王级血脉,强大的遗传技能),但也背负着沉重的压力。
它害怕辜负林真的期望,害怕自己不够强大,无法在关键时刻保护同伴、帮助林真实现理想。它近乎自虐地训练,追求更强的力量,不也是源于内心深处的一份害怕吗?
害怕自己没用,害怕被抛下,害怕无法匹配上林真前进的步伐。
它发出了一声不同于战斗时的带着安慰意味的龙吟。
它缓缓靠近岸边,用自己冰凉而坚硬的龙角极其轻柔地蹭了蹭N因哭泣而颤抖的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是它表达理解和共情的方式。
N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惊讶地看着主动靠近的刺龙王。
刺龙王看着他,眼神变得温和。
它开始向N诉说自己的心声,它讲述自己破壳而出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真充满期待和温暖的眼神。
它讲述自己如何因为天赋而骄傲,又如何因为这份骄傲而害怕失败。
它讲述自己目睹林真经历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危机,它多么渴望能变得更强,能够独当一面,能够成为林真可以完全信赖的壁垒与尖刀。
它诉说着自己对林真、对比雕、对耿鬼、对所有伙伴的依赖与珍视,诉说着它为何如此执着于变强——因为它太想守护这个给予它归属感的家,太害怕因为自己的无力而失去重要的人和物。
它的话语简单而直接,没有N那么复杂的思辨,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与同样沉重的害怕。
N怔怔地听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林真核心伙伴的心声,他原本以为像刺龙王这样强大的精灵应该是自信而坚定的。
他没想到,在它高傲的外表下,竟然也隐藏着如此深刻的不安和如此炽热的、想要守护羁绊的决心。
一人一精灵,一个因为理念与现实的冲突而崩溃,一个因为对羁绊的珍视而陷入对自身能力的焦虑,在这雨中的溪边他们的情绪奇妙地共鸣着,彼此的低落仿佛要交织成一个更深的漩涡。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郁的共鸣。
“找了半天,原来你们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林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林间传来。他拨开湿漉漉的枝叶,走了过来,脸上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理解。
他先是走到N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尽管他自己也浑身湿透,他的动作自然地仔细地擦去N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然后,他转过身蹲在溪边,目光平视着水中的刺龙王,林真的眼神深邃而温暖,仿佛能看进刺龙王内心的最深处。
“你呀,”林真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刺龙王低吟一声,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在说“强大的战力”、“雨天的核心”。
林真摇了摇头。
刺龙王又尝试传递意念:“是你的精灵,你是我的训练家”
林真依旧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刺龙王冰凉而光滑的额头,就像它还是墨海马时那样。
“不对,都不对。”
林真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雨声,传入刺龙王和N的耳中
“你对我,对耿鬼,对比雕,对小甲,对暴鲤龙,对我们每一个人,每一只精灵来说——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伙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