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他们离开了小镇中心喧闹的街道,来到了一片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区域,一栋设计简洁现代的二层建筑出现在眼前,院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但设计感十足的牌子,上面写着“库库伊博士研究所分所”。
助理健次郎推开院子的白色栅栏门,里面的景象却让林真几人微微一愣,原本紧张的气氛增添了几分奇异的诙谐。
只见那位在学术期刊和地区新闻中总是以精力充沛、笑容爽朗形象出现的库库伊博士此刻正略显狼狈地被一只肌肉贲张,面相凶恶的赤焰咆哮虎(道馆级巅峰)追得在院子里绕圈。
博士身手颇为敏捷,不断利用院子里的训练器械和树木作为掩护,躲闪着赤焰咆哮虎那看似凶猛、实则似乎并未真正发力,更像是在表达不满的爪击和低吼。
“嘿!冷静点,老朋友,我知道你憋得慌,再等等,再等等好吗?”
博士一边躲闪,一边试图安抚。
“吼!”赤焰咆哮虎发出一声充满烦躁的低吼,尾巴重重拍打在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土。
看到林真他们进来,库库伊博士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边继续着他的闪避训练,一边朝着门口大声喊道
“哦!你们可算来了,林真,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等我先搞定这个闹脾气的小家伙!”
他语气轻松,仿佛眼前这惊险的一幕只是日常嬉闹。
就在这时,N 上前一步,他那双能洞悉精灵心音的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同情,他轻声对库库伊博士说道
“博士,它并非真的想伤害您,它的内心充满了被压抑的力量感,一种渴望真正战斗、渴望在更广阔天地证明自己的焦躁,以及对目前这种过于安逸生活的不满,能让我试着和它沟通一下吗?”
库库伊博士有些惊讶地看了 N 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当然可以”
N 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缓缓走向赤焰咆哮虎,并未做出任何防御或挑衅的姿态,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它那充满野性的双眼。
赤焰咆哮虎原本充满攻击性的低吼渐渐平息,它歪着头有些困惑地看着 N,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又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林真见状,知道这里暂时不需要武力介入,他对空澈和水野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留在院子里,一方面保持警戒,照看其他精灵,另一方面也防止有外人打扰 N 与赤焰咆哮虎的沟通。
他自己则跟着终于得以喘口气的库库伊博士,走进了研究所的内部。
研究所的内部陈设充满了浓厚的学术气息,沿墙而立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精灵研究书籍、学术期刊和一摞摞的实验数据报告。
但同时,这里也充满了生活感,整个空间显得既专业又温馨,充满了活力。
库库伊博士引着林真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熟练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杯子和一个装着橙黄色液体的玻璃壶,给他倒了一杯散发着浓郁果香的饮料。
“尝尝,阿罗拉特产的凰梨果汁,外面可不容易喝到这么纯的。”
林真接过杯子,道了声谢,但没有立刻品尝。他坐直身体,目光平静而直接地看向库库伊博士,决定开门见山
“库库伊博士,我们尚未有机会前来拜访,您却主动寻来,并且似乎对我们的行踪有所预料。不知您如此急切地找我们,究竟有何指教?”
他原本准备好的用来争取阿罗拉地区支持的那套说辞——关于归途的理念、世界的现状与未来的构想此刻被他暂时按捺下去。
他需要先摸清这位在阿罗拉举足轻重的博士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库库伊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然后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与刚才院子里狼狈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审视和好奇的笑容,反问林真
“林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先以一个纯粹旁观者的身份问问你?抛开你归途首领的身份,抛开那些纷繁复杂的争斗和目的,仅仅作为一名初次踏上阿罗拉土地的旅行者,你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林真的意料。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他的暴鲤龙收敛了凶戾之气,正安静地趴在一片树荫下打盹,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比雕落在院子的围栏上,仔细地梳理着自己华美的羽毛,阳光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刺龙王在院子一角的水池中缓缓游动,带起圈圈涟漪。
刚刚突破的甲贺忍蛙则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感受着自身新的力量,而小甲和空澈新收服的大葱鸭,正和研究所后院的几只伊布、几只好奇的皮丘和一只抱着蜂蜜罐子、睡眼惺忪的小卡比兽友好地互动着,时不时传来精灵们愉悦的叫声。
画面和谐、宁静,充满了生机。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面对库库伊博士,语气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感慨,缓缓说道:“阿罗拉是一个很好,很棒的地方,这里的阳光似乎格外慷慨,照得人心里都暖洋洋的,这里的人们,笑容里似乎没有那么多沉重的东西。
精灵与人类,城镇与自然,仿佛天生就该是如此亲密无间,彼此依存。”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正是因为我走过了太多的地方,见过人们背负着怎样的重压,才知道眼前利利小镇这份看似普通、随处可见的和平与安宁有多么珍贵,多么奢侈,多么来之不易。”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博士脸上,带着一丝了然
“博士,您是想告诉我,阿罗拉希望保持这份超然物外的宁静,不希望被我们这些来自外界的麻烦所打扰,是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理解,并且会尽快离开,不将纷争带到这里。”他以为博士是在委婉地下达逐客令,或者至少是划清界限。
然而,库库伊博士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忧虑和决绝的严肃。
他放下交叉在脑后的手,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真,声音低沉而有力:
“阿罗拉要维持住你看到的这幅岁月静好的模样,背后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承受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与林真并肩而立,望着窗外那片仿佛永恒和谐的景象,语气变得沉重无比
“你所见的这份宁静,是成也·大木那家伙用他二十多年的政治生命和个人声誉硬生生顶着联盟总部那边源源不断的压力,近乎顽固地推行不作为政策才勉强换来的!”
“不作为政策?”林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的词,眉头微皱。
“没错,就是不作为。”
博士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深深的敬佩
“联盟总部那帮官僚,一直梦想着将阿罗拉彻底纳入他们那套僵化、冰冷的管理体系,他们想派遣直属的最高官员,推行他们那套掠夺性的经济政策,插手我们的资源开发,甚至妄图废除或改造我们传承已久的诸岛巡礼和岛屿之王制度!
他们想把阿罗拉变成第二个关都,或者第二个丰缘,一个完全听命于石英高原的附庸!”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成也,他利用自己作为地区主席的身份和影响力一次又一次地用阿罗拉情况特殊、需要尊重传统等各种理由,拖延、抵制,他为我们阿罗拉争取到了远超其他地区的自主权——经济上的相对独立,政治上的高度自治,以及文化传统的完整保留。
这份来之不易的自主权就像一道屏障,保护了阿罗拉相对宽松的社会氛围,滋养了这种你看到的人与精灵之间更为平等、更为亲密的关系。
毫不夸张地说,林真,没有成也这二十多年来的顽固和看似不作为的坚守,就没有你今天看到的阿罗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化不开的阴霾和担忧
“但是这一切小心翼翼的平衡,这条在悬崖边上走了二十多年的钢丝可能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
如今,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联盟权威扫地,旧秩序分崩离析,像火箭队这样的黑暗势力蠢蠢欲动,各个地区都在寻求自保或扩张。
阿罗拉这块看似与世无争,资源丰富的净土早就被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死死盯上了,我们不可能,也再也没有能力,永远独善其身下去了。”
林真立刻捕捉到了博士话语中最关键的信息。
“打破平衡的导火索,就是成也主席受邀前往以太基金会,然后至今未归,音讯全无?”
“是的,这就是那根点燃一切的引信。”库库伊博士的表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