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冬天,她发着高烧缩在稻草堆里,听着监工在外头因为父亲少交了三斤麦子而用皮鞭抽打的声音时,她就明白了——眼泪和同情换不来药,也换不来食物。
只有钱。
钱能买药,钱能买食物,钱能让人离开那个地狱。
后来她侥幸逃出来,在街头摸爬滚打,偷学了一点训练家的皮毛,用捡来的破旧精灵球收服了一只受伤的球球海狮——现在它已经进化成西狮海壬了。
她以为成为训练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但现实是,没有联盟认证、没有正统出身、甚至连初始精灵都是自己捡来的野路子训练家在那些光鲜亮丽的正统训练家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她去精灵中心想给球球海狮治疗,护士小姐用鄙夷的眼神打量她脏兮兮的衣服:“请出示训练家ID卡。”
她没有。
“那请去那边的自助治疗机,投币使用。”
她摸遍全身,只有五枚脏兮兮的硬币,不够。
她抱着发烫的球球海狮在精灵中心门口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球球海狮的伤口感染更严重了。是一个路过同样邋遢的老训练家看不下去,用土法子给它处理了伤口,还分了她半块硬面包。
老训练家说:“丫头,这世道,没钱连精灵都救不了。”
她记住了。
所以当以太基金会招募外围调查员、开出还算不错的底薪和“有机会转正获得全套福利”的诱饵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签了卖身契。
工资准时发?不,经常拖欠。福利好?加班加到死,但她忍了,因为至少这里给钱,而且给她和西狮海壬提供了还算稳定的训练资源——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用命去换的。
就像现在。
“美月。”信二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过来搭把手,把这家伙捆结实点,我们要撤了。”
美月抬眼,看见信二和淳一已经制住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水野悠——毒骷蛙为了保护幸福蛋,用身体硬吃了猫鼬斩的一记连斩,此刻已经昏迷不醒,幸福蛋也倒在泥泞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水野悠被信二用膝盖压着背,脸埋进泥水里,但他还在挣扎,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骂着什么。
“动作快点,”信二皱眉看了眼森林深处,“刚才那发信号弹太显眼了,林真他们随时可能到。”
美月慢吞吞地走过去,从腰间战术包里掏出一卷特制的束缚绳,这种绳子掺了蔓藤怪的纤维,对精灵的能量有抑制效果。
她蹲下身,开始捆水野悠的手腕,她的动作很熟练,但也很敷衍,绳结打得松松垮垮,指尖在触碰到水野悠冰冷皮肤时微微顿了顿。
这个人刚才喊的那些话,她其实听见了。
“我要,我要亲眼看着林真那混蛋坐上那个位置,治好这个烂透了的世界的王座啊,我不能倒在这...”
疯子。
美月在心里评价。这世上哪有什么王座能治好一切,治好一切的只有钱,足够的钱,多到能买下所有药、所有食物、所有安全的住所、所有训练资源的钱,但她捆绳子的手还是慢了一拍。
“美月!”信二不满地催促,“你在磨蹭什么?”
“手滑。”美月面无表情地说,重新紧了紧绳结,这次稍微认真了点,但还是留了那么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余地。
她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水野悠刚才看向幸福蛋和毒骷蛙的眼神,那种哪怕自己快要死了,还在担心精灵的眼神。
这让她想起了某个雨天,她的西狮海壬还是球球海狮时,为了从一群野生拉达口中抢回她不小心掉落的半块面包而受伤,她抱着它躲在桥洞下,一边用撕下的衣角给它包扎,一边骂它傻。
球球海狮只是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脸,发出虚弱的叫声,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又要失去唯一重要的东西了。
所以当水野悠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的精灵时,美月心里某个早就冰封的角落,几乎无法察觉地裂开了一道缝。
他们可能是同一类人。
“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信二检查了一下绳结,眉头皱得更紧:“你这绑的什么……算了,淳一,过来帮忙抬人。”
淳一应了一声,刚要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