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看到了……)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钢芽,在坚果哑铃意识中牢牢扎根,将那入侵的愤怒与悲伤碎片死死抵住。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我面前倒下了。)
(不要是耿鬼,不要是大嘴鸥,不要是刺龙王,不要是暴鲤龙,不要是小甲……)
(更不要是…你,林真。)
(我的前训练家,用生命告诉我,有些东西值得守护。)
(而你,林真,用你的信念和行动,告诉我该守护什么,以及如何才能守护得住。)
(我不聪明,不会说漂亮话。)
(我的世界很简单:扎根,挺立,挡在前面。)
(你们负责冲锋,负责飞翔,负责诡计,负责怒吼。)
(而我,就负责站在这里,站在你们所有人前面,站在林真你前面。)
(让所有的攻击,所有的伤害,所有的风雨,都先落在我身上。)
(我的钢刺可以折断,我的藤蔓可以撕裂,但只要我还站着,只要我还有一丝能量,就绝不会让任何我想守护的东西,受到伤害。)
(所以,这点痛,算什么?)
(凤王的愤怒?悲伤?失望?)
(让我尝尝看吧。)
(如果连传说精灵的愤怒都无法承受,我凭什么去抵挡未来那些更可怕的敌人?凭什么去兑现我许下的、要守护所有人的承诺?)
(吞噬它。)
(消化它。)
(把这份力量,连同其中的痛苦与沉重,都变成我的铠甲,我的根基!)
泪水流得更凶了。
那不是恐惧的泪,不是悲伤的泪,那是决心炽燃到极致,冲破钢铁般沉默外壳后,流露出的最真挚的情感,是憋了太久太久的“我想保护你们”的呐喊,化作了无声的洪流,从它唯一的眼睛里汹涌而出。
它望着屏幕里那个脸色苍白、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训练家。
(对不起,林真。)
(这次,我不能听你的话了。)
(因为,守护你,守护大家,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请看着我。)
(看着我变强。)
(然后…请继续信赖我,将你的后背,和大家的后背,都交给我。)
光芒,终于彻底从坚果哑铃体内爆发出来,那混合了棕绿的生机与一丝暗金灼热的、充满矛盾却又奇异融合的光辉,它的身躯在光芒中微微震颤,钢刺仿佛变得更加锐利幽深,藤蔓则更加粗壮虬结,隐约有细密的、类似羽毛纹路的淡金色纹路,在表皮之下流转闪现!
实验室里警报声大作,能量读数急剧飙升,冲破道馆级,朝着那个更高的界限悍然冲击!
“坚果哑铃——!!!”
屏幕里,林真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痛楚,也带着最终的理解与震撼。
他看懂了。
看懂了那泪水里的所有未竟之言。
看懂了那份沉默之下,如山如海般沉重的守护之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挡在所有同伴前面的盾,直到此刻,他才痛彻地意识到,在他想要守护大家的同时,大家,每一个同伴,也都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地想要守护他,守护彼此。
这份觉悟,这份心意…他怎能辜负?
他猛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模糊的眼睛,强迫自己挺直脊梁,他对着屏幕,对着那个在光芒与泪水中蜕变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都烙进灵魂般说道。
“我…明白了。”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不要输给它…不要输给任何东西!”
“然后,变强,回来。”
“回到我们身边。”
“我……等着你。”
说完最后一句,林真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用手撑住控制台才没有倒下,但他没有再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红着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将自己的信任、担忧、鼓励,全部投射过去。
实验室里,大吾缓缓抬手,对周围所有准备应急干预的人员,做了一个“停止,观察”的手势,他看向坚果哑铃的眼神,充满了肃然起敬。
蜘姐早已泪流满面,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是医生,见过太多精灵与训练家的故事,但眼前这一幕,依然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山梨博士呆呆地站着,手里的半块甜饼早已捏成了碎屑。
坚果哑铃身上的光芒逐渐内敛,但它体内那股澎湃的、正在冲击壁垒的力量感却越发清晰,它不再流泪,黄色的独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和一丝对屏幕那头的温柔的回应。
它轻轻地点了点头。
为了守护。
这一次,它选择主动吞下痛苦,拥抱风险。
只为成为,更坚不可摧的盾。
跨越海域的凝视,连接着两颗为同一目标而剧烈跳动的心——一颗在人类胸腔里,一颗在钢铁与藤蔓构筑的身躯里。
寂静中,某种比血缘更深的羁绊,无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