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声的、嘶哑的念头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停下…快停下啊!)
他想吼叫,想命令大吾他们立刻做点什么,哪怕是最危险的干预,他想砸碎这面该死的屏幕,立刻飞到神奥,飞到坚果哑铃身边。
自责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是他的犹豫,是他默许了这次尝试,是他将坚果哑铃送到了这个可能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果坚果哑铃因此……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然而,就在极致的恐慌与自责即将淹没理智的临界点,林真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将所有翻腾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情绪,决绝地压向灵魂最深处,他像一块被投入冰海的烙铁,承受着剧烈的痛苦与反差,却逼迫自己急速冷却。
他回想起灰铁镇的垃圾场,饥饿与伤痛中,是小甲用微弱的身体替他取暖,回想起武斗镇面对暴鲤龙群时,比比鸟毫不畏惧地冲向天空,回想起每一次绝境中,精灵们看向他的、毫无保留的信任眼神。
羁绊,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保护。
更是交付后背的信任,是尊重彼此选择的觉悟。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密室内所有的不安与恐慌都吸入肺中,然后一点一点用意志将其碾碎、沉淀。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总是燃烧着理想火焰或沉淀着战争风暴的眼眸变得如同暴风雨后最深的海面——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蕴含着足以托起山岳的力量。
“不要动它。”
林真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穿透了实验室的嘈杂与警报声。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这是……”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越了屏幕,直接落在那团金光与黑气交织的光芒中,落在那正在承受莫大痛苦的伙伴身上,“它自己的选择。”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克制声音里的颤抖,去灌注那份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选择相信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真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抬手,迅捷而坚定地按下了腰间精灵球的释放钮。
一道、两道、三道……熟悉的光芒次第亮起,充盈了密室不算宽敞的空间。
暴鲤龙庞大的深蓝色身躯盘踞在后,猩红的龙目低垂,锁定屏幕,喉间发出压抑的、充满担忧的低沉呜咽,但周身那足以吓退弱小精灵的狂暴气息,此刻却被收敛到了极致,只剩下沉凝的守护之意。
比雕收敛了宽达三米的华丽羽翼,静静落在林真右后方的高处,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头顶纯金色的王冠状长羽在室内光线下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准备撕裂空间奔赴战场。
耿鬼从阴影中悄然上浮,脸上夸张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专注,它猩红的双眼倒映着屏幕的光,小小的爪子无意识地互相捏着,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也变得柔和了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庇佑。
刺龙王修长的身躯悬浮在侧,龙口微张,似乎想发出龙吟为同伴鼓劲,却又怕惊扰了什么,最终只是用尾鳍轻轻拍打空气,眼中闪烁着感同身受的坚毅光芒。
大嘴鸥落在林真左肩不远处的柜子上,收起了平时活泼好动的姿态,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只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支持。
小甲振动着带有紫色侵蚀纹路的翅膀,轻轻落在林真另一侧肩头,用它柔软的身体轻轻蹭了蹭林真的脸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共同的牵挂。
最后是甲贺忍蛙,它默然出现在林真身侧稍前的位置,墨蓝色的身影挺拔如松,猩红的双眸平静地注视着屏幕,背后尚未凝聚成形的能量微微流转,那是随时准备响应任何呼唤的戒备,也是对同伴最深沉的信任。
没有一只精灵发出声音。
它们只是以林真为中心,构成了一个沉默的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羁绊,都穿透了冰冷的屏幕,跨越了数千公里的山河大海,无声却无比坚定地投注在那个正独自与黑暗搏斗的身影上。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焦虑,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有最纯粹的:
我们在。
我们看着。
我们相信。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