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挤出一点温和，但心中的焦灼和即将行动的压力，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冷硬。
星星的小脸垮了下来，嘴巴微微噘起，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满是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呀？哥哥刚才不是说，要保护重要的人和宝可梦吗？星星也想保护呀！而且我们不是已经是一起想办法的伙伴了吗？”
她看向格拉吉欧，又看向莉莉艾，眼神纯然信赖。
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格拉吉欧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阴暗角落。一股寒意忽然沿着脊椎爬升。
这个女孩，听到了太多，她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小星云，知道他们要潜入实验室，知道他们要对抗的是理事长和扎奥博，她甚至知道他们大致的行动窗口，如果她离开后，无意中对别人说起，或者被扎奥博的人盘问出来……
行动计划将彻底暴露。母亲和扎奥博会提前警觉，碧珂阿姨会陷入绝境。他和莉莉艾，将再无机会。
一个冰冷、残酷、却在当前情境下显得异常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能让她离开。至少，不能让她带着这些信息，毫无约束地离开。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侧。
在那里，隐藏在衣服下，是一把锋利的多功能生存匕首。
他要用它吗？对着这个几分钟前还用“英雄故事”鼓舞了他的、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胃部一阵翻搅，恶心感涌上喉咙。但他握着刀柄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目光看向星星时，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拒绝，而是某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挣扎的审视，他想起了母亲收藏室里那些冰冷的罐子，想起了扎奥博报告上冷漠的数据分析，想起了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运转的残酷法则。
有时候，守护一些东西，就必须做出肮脏的选择，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个想夺回母亲、保护妹妹的、走投无路的少年。
碧珂敏锐地察觉到了格拉吉欧气场的变化，看到了他下意识摸向腰侧的动作，以及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绝不属于少年的狠厉与痛苦。
她的心猛地一沉。“格拉吉欧！”她低声喝道，声音里带着警告。
莉莉艾也感觉到了哥哥身上散发出的陌生而可怕的气息，吓得往碧珂身后缩了缩，怀里的六尾不安地低吠。
星星却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这致命的危险，她只是歪着头，看着格拉吉欧脸上变幻的神色，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突然变得异常幽深的眼睛。
委屈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忽然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小脸上露出一丝倔强。
“哥哥，”她开口，声音不再带着孩童的娇憨，而是多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是不是在担心星星会出去乱说，会坏事？”
格拉吉欧身体微微一震，看向她。
星星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星星虽然小，但爷爷说过，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保守秘密也是答应的一部分，对不对？”
她努力回忆着坂木偶尔流露出的、对待“任务”时的态度
“叔叔他们去做‘侦察’的时候，星星从来不会问东问西，也不会告诉别人。因为那是‘工作’。”
“现在，哥哥和姐姐，还有碧珂阿姨，在做一件很重要、很厉害、像英雄一样的事情。”
星星的眼睛再次亮起来，那光芒纯粹而炙热
“星星想帮忙，星星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大叔叔也不行，叔叔（坂木）嗯，他要是问起来，星星就说在看宝可梦，星星发誓！”
她举起小手，做发誓状，模样认真得让人心疼。
她向前一步，伸出小手，试探性地，轻轻拉住了格拉吉欧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带着孩子特有的柔软。
“带星星一起去吧，哥哥。”
她仰着脸，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可思议的穿透力
“星星可能没有厉害的宝可梦，也不懂很多事，但是星星可以帮忙望风，可以帮莉莉艾姐姐哄小星云，可以当你们的秘密伙伴，就像故事里英雄的身边不总是也有虽然弱小，但很忠诚、很重要的伙伴吗？”
那只温暖的小手，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格拉吉欧心中刚刚筑起的、冰冷坚硬的壁垒。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倔强、以及那份毫无杂质的热忱，灭口的念头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显得如此丑陋和不堪。
她只是一个误入风暴中心，却一心向往光芒的孩子。和他，和莉莉艾，又有什么本质不同？
自己刚才，竟然对这样的孩子动了杀心，格拉吉欧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寒意，如果为了保护母亲和莉莉艾，就必须先让自己变成和扎奥博一样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么他一路挣扎的意义又在哪里？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的挣扎与狠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无奈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