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子撞在马鞍上,云疏痕勒停乌骓马时,断雁峡的阴影已漫过了马蹄。两侧崖壁如刀削,仅容两骑并行的峡道里,几丛枯棘上挂着的冰凌折射出冷光,连南飞的雁阵都绕着这处走——此地是进入北境腹地的最后一道关隘,也是蛮族探子常出没的“鬼门关”。
“大人,这峡道静得反常。”随行的护卫长林锋按上腰间环首刀,嗓音压得极低。他常年驻守北境,知道往年这个时候,峡口该有戍卒巡逻的马蹄声,此刻却只有风刮过石缝的呜咽。
云疏痕未答,只抬手拨开护肩甲上的积雪,指腹触到甲胄内侧刻的“守”字——那是去年他在雁门关为戍卒铸甲时,特意留下的印记。目光扫过前方路面,雪地上几串浅痕引起了他的注意:蹄印比寻常战马窄半指,趾间带着细沙,是蛮族常用的“沙蹄马”特有的痕迹,且痕迹末端突然消失,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后续行踪。
“备好弩箭。”他话音刚落,崖顶突然坠下三枚带火的油弹,落地时溅起的火焰瞬间封住了峡道出口。紧接着,十余名身着灰褐色皮甲的蛮族探子从两侧崖壁的暗洞里跃出,弯刀映着火光直劈下来。为首的探子脸上画着青黑色图腾,嘶吼着扑向云疏痕,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看那血渍的颜色,恐怕今早巡逻的戍卒已遭了毒手。
林锋挥刀迎上,环首刀与蛮族弯刀相撞时迸出火星,却被对方蛮力震得手腕发麻。他才发现这些探子比以往遇到的更凶悍,手臂上缠着浸过烈酒的麻布,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两名护卫瞬间被围,肩胛处已添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雪地上很快洇开暗红的血。
云疏痕翻身下马,腰间软剑“惊蛰”出鞘时带起一阵寒气。他不与蛮族探子硬拼,只借着峡道狭窄的地形游走,软剑如灵蛇般避开弯刀,却在擦过对方咽喉时骤然发力。第一名探子倒地时,他余光瞥见另一名探子正举着短弩对准林锋后背,当即旋身掷出腰间的匕首,匕首穿透风雪,精准钉中了探子的手腕。
“大人!西侧崖壁还有人!”林锋的呼喊刚落,三枚羽箭已破空而来。云疏痕侧身躲过时,左臂还是被箭尾扫到,护臂裂开一道口子,寒气瞬间钻进衣料。他抬头望向崖顶,只见那里伏着两名蛮族弓箭手,正搭箭瞄准受伤的护卫。
此时峡道内的火焰已烧到了枯棘,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云疏痕知道不能久耗,他摸出怀中的信号筒,扯掉引线后朝天掷去。红色信号弹穿透浓烟时,他突然挥剑斩断身旁的枯棘,棘枝带着火星飞向崖顶,正好挡住弓箭手的视线。趁这间隙,他跃到林锋身边,软剑横扫,逼退围上来的探子,同时对受伤的护卫喊:“往峡口退,守军看到信号会来支援!”
蛮族探子见他们要退,攻势更猛。为首的探子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陶罐,拔开塞子就朝云疏痕扔来——那是蛮族特制的“毒烟罐”,罐内的浓烟能让人瞬间失明。云疏痕眼疾手快,挥剑将陶罐劈成两半,毒烟在风中散得快,却还是有少许飘到他鼻尖,鼻腔顿时一阵刺痛。
就在他视线稍滞的瞬间,那为首的探子突然扑上来,弯刀直刺他心口。云疏痕下意识抬剑格挡,却被对方的蛮力压得剑刃弯成弧形。危急关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戍卒的呐喊——是边境守军赶来了!
蛮族探子脸色一变,为首者嘶吼一声,竟举刀朝自己脖颈抹去。其余探子见状,也纷纷挥刀自尽,不过片刻,峡道内已无活口。云疏痕喘着气收剑,低头看向那为首探子的尸体,发现其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狼”字——这是蛮族“黑狼部”的标志,而黑狼部,正是三天前突袭雁门关西侧烽燧的部族。
“大人,您受伤了。”林锋递来伤药,看着云疏痕左臂的伤口,“这黑狼部的探子竟敢深入到断雁峡,恐怕北境的防线……”
云疏痕接过伤药,却没立刻处理伤口,而是捡起那枚青铜令牌。令牌背面刻着几道划痕,他指尖抚过划痕,突然皱起眉:“这划痕是兵力部署的暗号,看来他们不止要突袭烽燧,还在盯着更重要的地方。”
风卷着雪沫子再次袭来,远处守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云疏痕抬头望向峡道尽头,北境的天空已被暮色染成深灰,而那片灰暗中,似乎有更多的阴影正在集结——他知道,这场北境之行,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