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涟闭眼,语气虔诚,“哪怕身形模糊不清,人家还是确信:那就是『昔涟』梦中的神明。”
闻言至此,黑塔又长叹了一口浊气,不过这次叹气充满释怀,“果然,『因果』出现问题了。”
“因果?”昔涟不解。
黑塔构建词句,尽力用昔涟能听懂的语说,“用你最爱的童话作比喻吧:宇宙起源于一枚种子,它长成大树,『现在』是它的树叶。”
“『智识』会计算『未来』如何发芽。当然,未来有无数可能,
所以祂需要『锚定』,剪除那些长歪的、不够健壮的枝叶,只留下一种可能。
但如果只是这样,树枝越长越长,叶片越来越多,树迟早有一天会不堪重负。
所以,生物学上有种说法叫『木质化』,让嫩枝生出坚硬的表皮,与树干连为一体。
对于宇宙。
这就是『记忆』的本质。”
【星:@拉帝奥。】
【拉帝奥:『记忆』为数据,银河为其『载体』,不同的未来象征不同的『数据』,『数据』太多会撑爆『载体』,『智识』会主动删除不利于银河发展的『数据』。】
【星:e。】
【星:还是不够简单,有没有更简单的说法?】
【星(踏上智识版):有的,有的,过去的我,我知道当时的你还不能理解帽子尖尖女士说的,所以我来了,我会用一句话说明。】
【星(踏上智识版):将当下宇宙比作河流,始终注定,过程充满未知,走岔路就会流失水分,而智识的作用就是提前引导水路。】
【星:明白了!】
【星:不愧是未来的我!】
“在浮黎的铭记下,
『过去』凝结为『记忆』;而祂遗忘的角落,即便有『现在』发生,也会成为无根之果。”
黑塔说了一大堆,但昔涟也只是摘取其中几句作为总结。
她试探性开口说:“听起来,和『智识』正相反呢……一位计算未来,一位铭记过去。”
言已至此。
前置条件都说完了。
接下来的内容,才是黑塔真正想跟昔涟说的,“原本我们不用谈论此事。但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包裹翁法罗斯的那团混沌物质是什么。”
看着昔涟。
黑塔目光冰冷,盯着面前的德谬歌,“那是你的『记忆』,现在,你的心识遍布群星,让你在这条命途上走出了极其遥远的距离。”
“我的,『记忆』?”昔涟不理解黑塔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对。虽然你活在『当下』,但你的『记忆』存在于过去。”
“就像『记忆』的星神。”
“也就只是一簇记忆。”
【星:@星(踏上智识版)。】
【星(踏上智识版):被留在照相机中的才是『记忆』,而未被照相机铭记的,就会被遗忘。】
【星(踏上智识版):同一个场景,有『存在于过去中,也就是被拍摄下来的照片状态』,也有『存在于现在,未被拍摄下来的自然流失状态』,二者为同一场景,正与德谬歌小姐此刻一样。】
【星(踏上智识版):至于黑塔女士说『记忆』星神只是过去的一簇记忆,接下来会有解释。】
什么叫『记忆』星神只是过去的一簇『记忆』?
“祂,陨落了吗?”
黑塔摇了摇头,轻笑:“不,恰恰相反,是祂还未诞生。”
“记得么?如果要贯彻『铭记』宇宙的信念,祂只会在时间的尽头飞升成神。”
“而飞升的那一刻,祂的『记忆』贯彻过去,成为了人们眼中的『浮黎』。”
昔涟:“……!”
昔涟只觉得大受震撼。
但这还不是黑塔真正想要跟昔涟说的,这依旧只是前置。
“所以祂才那么不近人情,那水晶身子只是一具空壳。”
“我不知道忆庭怎么能把这件事瞒到现在——他们有理由这么做——但这些都不重要。”
“身处『当下』的我们,没法弄清是谁成为了浮黎。
但能确信祂一定会诞生。”
“而那些能成为浮黎的人,具备相同的特征——她们被称作『记忆』的孩子,无漏净子。”
没错。
这就是黑塔想要说的。
『记忆』星神。
当下还只是无漏净子。
祂势必诞生,但未诞生前的现在是可以影响的,也就是说,塑造一位星神,并非没有可能。
昔涟陷入沉默,她想起了曾经那群忆者们说过的话。
“你们都是……”
“『记忆』的孩子……”
“所以,帮帮我们,找到翁法罗斯『记忆』的起点……”
“然后把它带出来……”
当时,昔涟并不理解他们的意思,但现在经过黑塔的提醒,她已经完全能理解了,忆者们来翁法罗斯并不是为了『翁法罗斯』。
而是无漏净子。
既然『无漏净子』注定在未来成为星神,那么,稳定登临星神的办法就已经出现了——
杀死其他『无漏净子』,只露下一位,而那位注定登神。
也许……
这就是忆庭的计划。
但不知为何。
计划出现了一丝差异。
或因为『长夜月』。
或因为『博识尊』。
但无论如何,忆庭内部应该是出现了争执,牵扯『无漏净子』的抉择,还是太需慎重再三了。
从结果而言。
侵略性那一派失败了。
“『我们』是牺牲品。”
“忆庭。利用了我们。『无漏净子』。抛弃了我们。”
……
话已至此,翁法罗斯的时间线就已经被捋清了。
昔涟语气失落,满怀希望的内心也暗淡了少许,“原来,这个名字的背后不是人家的『过去』。”
“而是我的『未来』啊。”
从始至终。
翁法罗斯没有挣脱囚笼。
因为『命运需要』,所以它就出现了这里,因为博识尊锚定『第四时刻』,所以『赞达尔』就会建翁法罗斯『求解生命第一因』。
昔涟的落寞。
在黑塔的意料之中。
但她来此,可不是为了浇灭昔涟的热情的,正如先前所言,只要操纵得当,造神并不困难。
“博识尊……”
“为我指示了两条路。”
“那两条路上都站着你。”
德谬歌。
随着事情发展,它的身份被冠上无数词缀,『翁法罗斯之心』、『无漏净子』、『过去的昔涟』、『未来的『记忆』星神』。
可唯独,没有『现在』。
过去是为未来铺垫,未来是为过去作果,那它的诞生,是否只是命运注定的一环?
在看不见的角落,『智识』究竟还锚定了多少?
那双冰冷的目光,究竟看见了一个怎样的未来?
是『毁灭』?
还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