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把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世子至孝,不忍城中喧哗。”
“即日起,成都四门由第一师接管。”
“一只鸟飞出去,我就拿你是问。”
把总吞了口唾沫。
他看见了李定国身后那排士兵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没见过。
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冷漠和看猪狗的轻蔑。
“当啷。”
把总手里的腰刀掉在地上。
“您请……您请。”
同样的场景,在东门、西门、南门,以及最为关键的武库同时上演。
这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接管。
精准,高效,且无声。
……
蜀王府,承运殿后院。
灵堂内白幡如林,纸钱漫天。
朱至澍换了一身粗麻孝服,跪在蒲团上。
膝盖生疼。
周围全是眼线。
添油的丫鬟,扫地的小厮,甚至门口那条打瞌睡的黄狗,估计都姓朱奉铉。
“水……”
跪了半个时辰,朱至澍身子一歪,声音虚弱。
“我要喝水……我去井边洗把脸……”
旁边的长史皱了皱眉,给小厮使了个眼色。
没人拦他。
一个吓破胆的孝子,去井边洗个脸又能翻出什么浪?
后院古井,青苔斑驳。
朱至澍趴在井沿上,大口喘气。
他掬起一捧冰凉的井水,狠狠拍在脸上。
冰冷刺骨。
这一激,眼底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悲戚,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冷静。
他从袖口滑出一枚特制的铜钱。
边缘磨出了锯齿,中间灌了铅。
松手。
“咚。”
铜钱落入深井,击破水面。
声音顺着井壁传导,沉闷而清晰。
井底连通锦江暗河。
暗河出口,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里,戴着斗笠的渔夫耳朵动了动。
那是特定的频率。
渔夫压低帽檐,手中鱼竿微微一抖。
一张写满名字、职务、私兵分布的丝绢,被塞进鱼腹,顺流而下。
……
夜深了。
蜀王府内灯火通明。
朱奉铉坐在太师椅上,听着灵堂传来的木鱼声,惬意地抿了一口极品蒙顶甘露。
“还是太嫩了。”
他对身边的亲信笑道:“明日老王爷一走,就让他以前线战事吃紧为由,捐出王府七成家产。到时候……”
“轰~~!”
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是雷。
是关门声。
那是蜀王府最外层、厚达三寸的承运门,被重重闩上的声音。
紧接着。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铁与石的碰撞。
是成建制军队的冲锋。
朱奉铉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怎么回事?谁敢在王府喧哗?!”
没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个声音。
一个从灵堂方向传来,却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手段,被放大了数十倍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虚弱。
不再悲戚。
它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在整个王府上空炸响,如同天神宣判。
“叔父,侄儿跪累了。”
扩音器里,朱至澍的声音冷漠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现在。”
“该轮到你们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