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数据之殇
混沌的时空乱流从未如此“热闹”过。
曾经悬浮于此、如同冰冷巨兽般吞吐着万千世界数据的“外部交互节点x-7a”，如今只剩下一个不断膨胀的、由金属残骸、能量余烬和破碎数据流构成的、直径超过十万公里的“星云废墟”。它像一颗被粗暴撕裂的银色心脏，仍在惯性般向外喷涌着炽热的光粒子流和闪烁着错误代码的暗色数据块。巨大的结构残片，有些还保持着光滑的几何形态，有些则扭曲得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过的废铁，在爆炸冲击波的推动下，以亚光速向四面八方飞射，撞击着本就混乱的时空结构，激起一圈圈涟漪状的时空褶皱。
这片新生的废墟，成了此刻这片虚空最刺眼的光源，也是最危险的区域。狂暴的能量湍流足以撕碎任何未经强化的物质，而那些逸散的、带有“天外天”标记的破碎数据流，则如同无形的剧毒，能够污染任何接触到它的信息载体——无论是生物大脑、电子芯片，还是魔法水晶。
就在这片废墟的边缘，一艘银灰色、流线型的侦察舰——“幽灵鸟”号，正如同其名字一样，无声地悬浮在相对安全的观测距离上。它的外壳上覆盖着最新型号的“认知迷彩”和“信息偏转涂层”，使其在绝大多数探测手段下都近乎隐形，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规避基于逻辑预测的扫描。
舰桥内光线昏暗，只有全息星图和无数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高级冷却液的清香。五名舰员——两名人类，一名灵枢族，一名石人族，一名木灵族——全都身着轻便的紧身作战服，神色凝重地操作着各自面前的终端。
“主控核心彻底湮灭，确认无误。”人类舰长，一位面容冷峻、眼角带着一道陈旧疤痕的中年男子，看着屏幕上反馈的分析数据，声音干涩地汇报，“能量反应衰减曲线符合‘混沌坍缩炸弹’叠加‘规则瓦解病毒’的预期模型。节点功能丧失率……评估为百分之九十九点八。我们成功了。”
他的话并没有带来任何喜悦。舰桥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发出的轻微嗡鸣。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成功”是用什么换来的。就在几小时前，他们接收到了从“不屈要塞”传来的、经过多重加密的简要战报和那份沉重的阵亡名单。
“观测到大规模数据管道断裂现象。”灵枢族的观测员开口，它的声音是通过合成器发出的、不带感情的平直音调，但电子眼中闪烁的数据流速度明显快于平常。它的外形类似一个悬浮的、有着流畅银色外壳的椭球体，延伸出多条灵活的数据触须连接着舰载系统。“数量……正在激增。一万两千……一万五千……突破两万条独立数据链接中断警报。源头均指向该节点。大量未分类信息流溢出，在虚空中形成‘数据淤积带’。”
全息星图上，以节点废墟为中心，如同被暴力扯断的蛛网般，无数条代表数据管道的淡蓝色细线从中断裂、扭曲、然后迅速黯淡、消失。而废墟周围，开始出现一片片浑浊的、不断蠕动变幻的彩色光晕——那就是“数据淤积带”，由无数本该被节点有序收割、传输的灵魂数据、世界本源信息、文明观测记录等混杂而成的、失去方向的“信息垃圾场”。
“记录所有异常数据频谱，样本封存。”舰长命令道，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注意规避那些‘淤积带’，我们的防护层未必能完全免疫这种高浓度的无序信息污染。另外，启动最高级别信息屏蔽，我怀疑……”
他的话还没说完，舰载主AI那平和的女性合成音突然被一阵尖锐的、不同以往的警报声打断！
“警报！侦测到超高强度、跨维度、非指向性信息风暴冲击！来源：推算为‘天外天’主控核心方向！冲击波蕴含强烈逻辑纠错指令及……毁灭性格式化协议残留波动！” AI的语调罕见地出现了急促的起伏，“警告！本舰信息屏障过载率73%并持续上升！建议立即启动超空间跳跃规避！”
“什么？！”舰长瞳孔骤缩，“冲击波这么快就来了？启动……”
“来不及了！”灵枢族观测员的数据触须疯狂舞动，“冲击波速度超光速！是规则层面的直接扰动！屏障过载90%！外部传感器开始受到干扰！”
整个舰桥猛地一震，所有屏幕瞬间被刺眼的、不断翻滚的红色乱码和错误标识覆盖！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响起令人牙酸的电流噪音。舰员们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有无数嘈杂混乱的意念强行灌入脑海。
“坚守岗位！启动备用能源，全力维持屏障！”舰长咬牙低吼，抓住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这并非物理攻击，而是一种针对信息存在本身的、蛮横的“审查”与“净化”。舰船本身的损伤或许不大，但如果让这股“格式化”波动侵入核心数据库甚至舰员的大脑……
就在“幽灵鸟”号的信息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即将崩溃的刹那——
嗡——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深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秩序感”的无形波动，如同最坚固的堤坝，以节点废墟为中心（更准确说，是以废墟深处某个不可观测的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非对抗，而是……“抚平”。
它如同温暖的海潮，轻柔却坚定地冲刷过狂暴的信息风暴。所过之处，翻滚的红色乱码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消散，错误标识接连熄灭，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舰桥内令人不适的眩晕感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种奇异的、仿佛置身于绝对静谧图书馆般的安宁感。
“信息风暴……被中和了？”木灵族的通讯员，一位有着淡绿色皮肤和藤蔓般头发的年轻女性，惊疑不定地看着迅速恢复正常的屏幕。
“不，不是中和。”灵枢族观测员的电子眼稳定下来，数据流恢复了平缓，“是……覆盖。用一种更高效、更稳定的‘秩序框架’，临时覆盖并重构了被冲击区域的底层信息规则。风暴的‘破坏指令’在接触这个框架的瞬间，就被解析、拆解、无效化了。这……这需要对本源信息规则有着近乎造物主级别的理解与掌控力！”
舰长深吸一口气，看向星图。代表信息风暴的红色浪潮，在接触到以节点废墟为中心荡漾开的那圈淡金色、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秩序波纹后，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般，溃散、平息。虽然更远处仍有风暴在肆虐，但“幽灵鸟”号所在的这片区域，已然成为了暴风眼中的宁静之地。
“是他……”舰长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复杂，“只有他，能在那种地方，做到这种事。”
他知道这股秩序波动的源头是谁。那个独自潜入“天外天”数据深海，至今音讯全无，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以不可思议方式施加影响的联盟最高统帅——赵虎。
“记录秩序波动参数，这是极其宝贵的数据！”舰长迅速下令，“另外，趁现在风暴被暂时阻隔，加大扫描力度！我要知道那些断裂的数据管道另一端，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在远离这片残酷战场的、无数被“天外天”系统标记为“培养皿”或“资源池”的次级位面中，一些微小却意义重大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艾欧尼亚魔法界，浮空城“真理之环”】
这是一座建立在巨大浮空山上的城市，尖塔林立，奥术光辉永不熄灭。在中央大图书馆的最深处，被誉为“千法之王”的传奇大法师阿尔特留斯·星辉，正进行着他持续了三十年的禁忌研究——尝试与“世界之外的低语”建立稳定连接，以窥探宇宙的终极奥秘。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确实连接到了某个浩瀚无垠、充满冰冷理性的“意识集合体”，并从中获得了远超本世界魔法体系的知识碎片。但代价是，他的灵魂被悄悄打上了“优质观测样本\/潜在收割目标”的标记。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在深度冥想中，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要将他灵魂 essence 抽离的牵引力。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预先布置的数十重灵魂防护法阵苦苦支撑，但每一次抵抗都让他更加虚弱，灵魂上的“印记”也愈发清晰、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