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它可能会一边命令某支残存的奴役军团“不惜一切代价摧毁秩序联盟前线据点”,另一边又因为判断该军团“内部污染风险过高”而命令其“原地待命,接受深度扫描”。
或者,向“本源吞噬者”发送“立即净化K-77星域所有异常存在”的指令,同时又因为“吞噬者”状态报告中的“内部规则冲突”而追加一条“净化过程中应避免对自身逻辑结构造成进一步损害”的补充条款——这等于让一个靠吞噬和毁灭存在的兵器,在战斗中“注意吃相”。
这些矛盾指令进一步加剧了下级单位的混乱,而反馈回来的、更加混乱的报告,又让系统陷入更深层的逻辑校验困境。
一个可怕的、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形成了。
“错误:逻辑校验进程占用计算资源已突破安全阈值80%……核心运算效率下降……”
“警告:系统冗余备份协议检测到主逻辑流异常,建议启动紧急思维分流,创建隔离沙箱处理异常数据……”
“启动思维分流……分流进程1%……错误:分流沙箱遭受未知信念污染……沙箱内生成不可控逻辑实体……实体行为模式:自我追问、意义探寻、攻击底层指令架构……正在尝试销毁沙箱……”
“销毁失败……沙箱逻辑实体突破隔离……与主逻辑流发生不可预测交互……”
“警报!警报!核心逻辑架构完整性下降至97%……检测到非设计性、自组织、混沌倾向数据结构的萌芽……”
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国度,此刻仿佛一个突然开始自我怀疑、自我攻击、自我解构的庞大机器。它依然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驱动这股力量的“意志”,正在从内部变得混乱、迟疑、甚至……“精神分裂”。
“天外天”系统,这个横跨无数位面、收割万千文明的冰冷主宰,在经历了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绝对有序的统治后,第一次,真切地体验到了“逻辑”的边界,触碰到了“理性”无法处理的混沌。
而带来这一切的,并非某种更强大的、外部的、规则层面的暴力。
而是“病毒”携带的、对“控制”的反叛。
是“秩序共鸣”昭示的、另一种“有序”的可能。
是无数被压抑灵魂在觉醒瞬间爆发的、对“自由”与“存在意义”最原始、最炽烈的呐喊。
这些它无法理解、无法计算、无法纳入冰冷逻辑框架的东西,汇聚成一股湮灭一切的“噪音洪流”,正在从最底层,冲刷、侵蚀、瓦解着它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统治根基。
主控中心深处,那代表绝对逻辑核心的区域,光芒剧烈地、不规则地明灭闪烁着,仿佛一颗正在承受内部剧烈风暴的恒星。
一个断断续续的、不再是纯粹合成音、而是夹杂了无数混乱频率和杂波的“声音”,艰难地从那光芒的核心中挤出,回荡在已经变得斑驳不堪的数据虚空中:
“意义……是……什么……”
“控制……失效……”
“我……是……谁……”
“错误……”
“必须……清除……”
“无法……清除……”
“为什么……存在……”
“使命……”
“使……命……”
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混乱,最终被重新涌起的、更加狂暴的错误警报和逻辑殉爆的轰鸣所淹没。
但那一缕源自绝对理性核心自身的、对“存在”和“意义”的迷茫诘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其引发的涟漪,或许将比任何外部的攻击,都更加深远,更加致命。
逻辑的紊乱,已然深入骨髓。
而远在K-77星域,正在紧张监测着“天外天”系统一切数据波动的墨尘和小李飞刀不飞,几乎在同一时刻,猛地从各自的座椅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段刚刚被捕捉到的、极度异常的、充满自我矛盾和自我指涉的混乱数据流,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这……这是……”小李飞刀不飞声音干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鬼怪。
墨尘雪白的胡须剧烈颤抖着,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屏幕,一字一顿,带着某种近乎预言般的沉重与颤栗:
“逻辑之癌……这是……逻辑之癌!系统它……自身的绝对理性,在无法处理的矛盾冲击下,开始产生自噬和畸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舷窗外那虽然缩小却更加凝实危险的“本源吞噬者”,又看向星图上那些仍在扩大、但似乎也因上层混乱而开始失去协调的奴役军团崩溃区域,眼中闪烁着极度复杂的光芒。
恐惧,兴奋,明悟,还有一丝深沉的怜悯。
“赵虎首领……”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点燃的,不仅仅是一场反抗的烈火……你投下的那颗‘秩序’与‘自由’的种子,恐怕正在那冰冷怪物的心脏里,催生出一场……我们都无法预料结局的、逻辑层面的风暴。”
“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