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难见真情。陆昭衍心中微暖,拱手郑重道:“多谢诸位!”
当下,众人稍作休整,由墨渊和百灵在前探路,陆昭衍背负起虚弱的爷爷,张清云和林师姐断后,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死寂的洞窟。
出了血藤洞,外界已是深夜。荒山野岭,鬼火幢幢,夜枭啼哭,更显凄凉。众人不敢停留,连夜赶路,终于在黎明前,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暂歇。
庙宇破败,神像坍塌,蛛网密布,但总算能遮风挡雨,暂避邪祟。
陆昭衍将爷爷小心安置在角落铺好的干草上。老人服了药,沉沉睡去,呼吸依旧微弱。
他独自一人,坐在庙门槛上,望着远处漆黑如墨、轮廓狰狞的山峦。怀中那冰冷的槐木心,如同万钧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与恐惧。纵有兵煞之力,能斩妖除魔,却救不回最重要的人。
“……昭衍……”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心神。
陆昭衍浑身一颤,猛地坐直身体,几乎是屏住呼吸回应:“秦绛?!是你吗?!你怎么样?!”
“……微弱……如……风中……残烛……”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与虚无,“……感知……到……你的……心绪……不宁……”
她竟还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在这种状态下?
“……对不住……”陆昭衍心中剧痛,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为沉重的三个字,“是我无能,累你至此。”
“……莫说……傻话……”她的意念似乎想显得轻松,却更显虚弱,“……契约……如此……你我……同命……救你……便是……救己……只是……此番……怕是……要……沉睡……许久……了……”
“不会的!”陆昭衍急切道,“爷爷说龙虎山镇魔殿有‘魂寂灯’可保你灵性!你等我!我一定取来!”
“……魂寂灯……”秦绛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抗拒,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悸动?“……此物……凶险……镇魔殿……更是……龙潭虎穴……你……”
“再凶险我也去!”陆昭衍斩钉截铁,“你为我可舍却性命,我为你闯一次龙潭虎穴又如何?你只需答应我,坚持住,等我回来!”
沉默良久,秦绛的意念才再次传来,那清冷的声音里,似乎融入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温度:“……好……我……等你……但……答应我……若事……不可为……便……放弃……莫要……枉送……性命……你若……死了……我……即便……灯在……亦无……意义……”
“我答应你。”陆昭衍郑重承诺,心中却暗道:纵死,也要取灯而归!
“……保重……”秦绛的意念渐渐低弱下去,最终再次归于沉寂。
但这一次,陆昭衍心中不再只有恐慌,而是充满了必须成功的决绝信念。
他轻轻抚摸着槐木心,低声道:“等我。”
天亮后,陆明远短暂醒来,精神稍好。他深知自己已是拖累,坚持要求留下。
“从此向东南百里,有一‘棺山村’……”陆明远气息微弱地指点,“村里……有一老友……是……‘守棺人’……可信……你等……将我……送至……那里……便可……安心……离去……”
棺山村?守棺人?
众人记下。事不宜迟,立刻启程。
一路跋涉,沿途越发荒凉,多见古墓荒冢,棺木残板,气氛压抑。终于在两日后,抵达一处坐落于巨大黑色山岩下的古怪村落。村中房屋竟多以石板和废旧棺木垒砌而成,村口立着两尊斑驳的镇墓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防腐药草的气味。
得知来意后,一位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双手布满老茧的老者接待了他们,正是守棺人。他检查了陆明远的伤势后,默默点头,将老人接入一间散发着浓郁药味的石屋内安置。
“此地安全,你们可去办正事。”守棺人声音低沉沙哑,“老陆头交给我。”
了却一桩心事,陆昭衍心中稍安。四人辞别棺山村,踏上前往龙虎山的险途。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棺山村外的乱葬岗中,一座腐朽的棺材盖被悄然推开。一个面色惨白、穿着寿衣的身影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睛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它的手中,握着一面刻画着哭笑傩面的黑色木牌。
木牌上,幽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