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依旧隔着遥远的空间与封印,却比之前更加真切,那份牵挂与焦虑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还好……死不了……”陆昭衍以意念回应,努力传递出安抚的情绪,“……这里的……鬼医……手段……虽邪……却……有效……你……怎样?镇龙桩……可还……安稳?”
他始终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她。
“……暂时……无碍……”秦绛沉默片刻,意念中流露出一丝复杂,“……你的血……融入……棺中……后……镇龙桩的……压制……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镇压……更像是一种……僵持……甚至……偶尔……我能……汲取……一丝……地脉阴气……虽然……微弱……却对……恢复……有益……”
这个变化让陆昭衍心中一紧:“……汲取地脉阴气?会不会……惊动……龙虎山的人?对你……可有……害处?”
“……暂时……应无妨……此地……地脉……本就……特殊……与镇龙桩……同源……他们……不易……察觉……”秦绛安慰道,随即意念一转,带着深深的关切,“……你……莫要……再……为我……涉险……专心……疗伤……我……在此……很……安全……”
她的语气,像极了叮嘱远行丈夫的妻子,那份隐藏在清冷下的温柔,让陆昭衍魂魄都为之一颤。
“……嗯……我知道……”他低声回应,心中却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快恢复,变得更强,回去破开那该死的封印。
“……那个……鬼医……可信吗?”秦绛的意念中带着一丝警惕,“……我……隐约……能……感觉到……他……身上……有……很重的……死气……和……怨念……不像……寻常……医者……”
“……暂未……察觉……恶意……”陆昭衍道,“……他……似与……黑水渡的……摆渡人……相识……目前……只能……信他……”
两人就这样,依靠着这微弱而珍贵的魂念联系,跨越空间,彼此倾诉,相互叮嘱。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最朴素的牵挂与担忧,在这诡异阴森的鬼医堂内,却显得格外温暖与真实。这份在绝境中相互依偎的情感,已成为支撑彼此坚持下去的最大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衍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
守夜的张清云忽然皱了皱眉,低声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墨渊和百灵侧耳倾听。起初只有风声和药罐余温的细微噼啪声。但渐渐地,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传入耳中。
那哭声飘忽不定,时远时近,似乎是个女子,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百灵脸色发白,握紧了竹笛。墨渊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那巨大的百魂柜上。
哭声……似乎是从那柜子里传出来的?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麻三指沙哑冰冷的声音:“柜里的‘老朋友’醒了而已。莫要理会,更不许靠近柜子。惊扰了它们,把你们也塞进去做药引。”
三人闻言,顿时寒毛倒竖,再看那百魂柜,只觉得那沉郁的木柜仿佛蕴含着无数恐怖的秘密,再不敢多看一眼。
然而,那女子的哭泣声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厉,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诉说着某种永恒的哀怨与不甘。
“……棺材……我的……棺材……还我……棺材……”
断断续续的词语夹杂在哭泣中,令人毛骨悚然。
张清云猛地想起什么,低声道:“传闻有些极厉害的棺材匠,能将横死之人的怨魂强行封入特制的棺木或容器中,炼成‘棺灵’,用以守护或作为某种邪法的媒介……这百魂柜里的,莫非是……”
话未说完,那百魂柜的柜门,突然无声无息地自行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缝隙中涌出,黑气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大红嫁衣、披头散发、面色青紫的女子身影在挣扎哭嚎!但那身影瞬间又被柜内某种力量强行拖拽了回去!
柜门“砰”地一声再次紧闭!
哭声戛然而止。
鬼医堂内,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狂跳的心音。
这个回魂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异可怕。而这位鬼医麻三指,其手段和来历,也愈发深不可测。
夜,还很长。距离陆昭衍醒来,还有数个时辰。而这期间,谁也不知道,这座鬼医堂内,还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