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阴阳渡对岸,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土,空气中弥漫着比冥河对岸更浓郁的腐朽与古老气息。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向前延伸,远处隐约可见残破的石碑与建筑的轮廓,寂静得可怕,仿佛万物都已死去千年。
秦绛眉心的红灵印记微微发热,一种清晰的呼唤感从荒原深处传来,带着莫名的悲伤与急切。陆昭衍紧握她的手,混沌煞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冥河摆渡人的强大与“卖命钱”的诡异,让他对这片土地充满忌惮。
“感觉如何?那呼唤可还清晰?”陆昭衍低声问道,同时将一丝温和的煞气渡入秦绛灵体,助她稳定因渡河而损耗的本源。
“很清晰,就在那个方向。”秦绛指向荒原深处,眉头微蹙,“但……呼唤中夹杂着很浓的痛苦和……怨恨,昭衍,我有点不安。” 越是靠近源头,她体内红灵之力的共鸣越强,同时也更容易被那股积压万古的负面情绪影响。
陆昭衍察觉到她灵体的细微波动,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坚定地看进她眼底:“别怕,有我在。无论那呼唤背后是什么,是真相还是陷阱,我们一起面对。记住,你是秦绛,是我的妻子,不是任何存在的傀儡。守住本心,我永远在你身边。”
他的话语如同暖流,驱散了秦绛心头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嗯!我信你。我们走。”
两人相依前行,步伐谨慎。荒原上并非一马平川,随处可见巨大 的 骸骨,有些 是 不知名 的 巨兽,有些 则 明显 是 人形,但 体型 远超 常人。一些 区域 笼罩着 终年不散的 彩色 毒瘴,地上 散落着 锈蚀的 兵器 和 破碎的 法器,仿佛 这里 曾 是 一片 远古 战场。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景象突变。一座由 无数 棺材 堆积而成的 巨大 “山丘”,挡住了 去路!这些 棺材 材质 各异,石棺、木棺、铜棺、甚至 还有 一些 晶莹剔透的 玉棺,大小不一,新旧 程度 也 不同,但 都 散发着 浓烈 的 尸气 和 怨念!棺山 脚下,弥漫着 一股 令人 作呕的 血腥味 与 福尔马林 混合的 怪味,仿佛 这里 曾 是 一个 巨大 的 乱葬岗 兼 …… 地下 太平间 !
“ 棺山 ” ! 而且 是 规模 空前 的 棺山!阴森 恐怖 的 气息 扑面而来!
“好重的煞气!这棺山不简单,像是某种邪阵的根基。”陆昭衍神色凝重,停下脚步。他感应到棺山内部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波动,以及无数混乱的残存意识。
秦绛灵体微颤,红灵印记的光芒闪烁不定:“我感觉到……呼唤就是从这棺山后面传来的。但这里……很危险,有东西……醒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棺山 中 突然 传来 一阵 “ 窸窸窣窣 ” 的 抓挠声,接着 是 棺盖 被 推开 的 “ 吱呀 ” 声!一具具 干尸、僵尸、甚至是 一些 形态 扭曲的 尸傀,从 不同的 棺材 中 爬了 出来!它们 眼中 闪烁着 绿油油的 鬼火,发出 低沉的 嘶吼,缓缓 向 两人 包围 过来!数量 之多,一眼 望不到 头!
“准备战斗!”陆昭衍低喝,青铜戈瞬间出现在手中,灰黑色的混沌煞气如同火焰般升腾!秦绛也周身金光流转,皇殒死气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阵 极其 突兀的、尖锐 刺耳的 唢呐声,猛地 从 棺山 顶端 响起!紧接着,锣鼓 喧天,丝竹 齐鸣,竟然 奏响 了一曲 诡异 而又 热闹的 戏文 !
鬼戏 !
只见 棺山 之巅,不知 何时 出现 了一个 简陋的、用 白骨 和 破布 搭成的 戏台!戏台 上,几个 穿着 褪色 戏服、脸上 画着 夸张 油彩、但 动作 僵硬 如 提线木偶的 “ 人 ” 正在 咿咿呀呀 地 唱着。它们 演的,赫然 是 一出 《 冥婚 泪 》 ! 戏中 的新娘 哭诉 着 被迫 嫁入 坟冢 的 悲惨 命运,哭声 凄厉,直透 灵魂 !
这 鬼戏 的 声音 仿佛 有着 某种 魔力,那些 原本 步步紧逼的 尸群,动作 顿时 一滞,竟然 纷纷 转过头,痴痴地 望向 戏台,眼中 的 凶光 被 一种 迷茫 与 悲伤 取代!更 有 一些 弱小的 僵尸,开始 跟着 戏文 的 节奏 微微 摇摆 起来!
“这鬼戏……能影响死物?”陆昭衍惊疑不定。
“不……不只是影响死物……”秦绛脸色微变,捂住额头,“这戏文……直击心神……昭衍,小心幻术!” 那《冥婚泪》的剧情,与她自身的经历隐隐共鸣,勾起了她心底深藏的悲恸,让她灵体波动加剧。
果然,那鬼戏的声音无孔不入,开始 在 两人 脑海中 直接 构筑 幻象!陆昭衍 眼前 浮现出 父亲 陆明远 重伤 垂死的 场景,耳边 响起 爷爷 陆怀真 失望的 叹息;而 秦绛 则 再次 看到了 皇城 覆灭、弟弟 永琬 惨死的 画面,以及 …… 棺椁 中 千年 孤寂 的 冰冷 !
强烈 的 负面 情绪 如 潮水般 涌来,试图 摧毁 他们 的 意志!
“守住灵台!是幻听幻视!”陆昭衍强忍心中刺痛,对秦绛大喝,同时运转混沌煞气冲击脑海中的幻象。煞气的毁灭特性对这类精神攻击有一定克制作用。
“我……我知道……”秦绛咬牙,皇殒死气中那丝红灵的寂灭意境流转,帮助她稳定心神,但戏文带来的情感共鸣依旧让她痛苦不堪,“昭衍……这戏……好像在诉说着……无数厉鬼新娘 的 怨念……这里 是 ‘ 鬼哭坟 ’ 的 汇聚之地 吗 ?”
“管它是什么!破掉这鬼戏!”陆昭衍眼中厉色一闪,不能任由这鬼戏继续侵蚀心神!他目光锁定棺山之巅的戏台,青铜戈煞气凝聚,就要强行破开尸群,直取戏台!
“不可硬闯!”秦绛急忙拉住他,指向那些痴迷听戏的尸群,“你看它们!这鬼戏似乎暂时压制了它们的凶性,若强行打断,恐怕会立刻引发暴动!我们会被淹没的!”
陆昭衍定睛一看,果然如此。无数僵尸痴痴望着戏台,若戏台被毁,它们失去寄托,怨气必将彻底爆发!
“那该如何?”陆昭衍皱眉。
秦绛努力平复心境,仔细感知着鬼戏的波动,忽然道:“这鬼戏……似乎……不全是为了攻击。它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考验?昭衍,你听,戏文里除了悲伤,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对‘解脱’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