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东吴商队满载直百钱抵达成都,必将惊觉手中钱币已形同废铁。严格说来尚值一文——毕竟铜料所铸,未至分文不值。
此事东吴只能隐忍,断不敢声张。若其胆敢质问,诸葛大人倒要反诘这些钱币来历。东吴自难启齿承认私铸之事,唯有咽下这枚苦果。
此计甚妙。蒋琬捻须道:不知东吴得知后会作何反应?
孙仲谋怕要暴跳如雷。诸葛詹轻啜香茗,据建业密报,东吴近年全力开采铜矿,想必尽数铸为此币。
百倍折损!诸葛詹眼中闪过狡黠,真想亲眼目睹东吴国库空虚的窘态。
叔父,东吴会否仿造银五铢?诸葛攀忽问。
诸葛詹闻言抚掌大笑:若真如此,本官定要修书致谢,再赠锦旗一面,多谢东吴分担铸币损耗。
见侄儿仍困惑,便解释道:直百钱乃信用货币,其价值全赖朝廷背书。一旦废止,便还原为普通铜钱,仅值一文。
银五铢则不同,乃实值货币。纵不铸为钱形,一两白银依旧可兑千文。 他晃动着茶盏,仿造银币?那是在给咱们送银子呢。
173 谈判益州派
这数目时高时低,青年指尖轻叩案几,若是银价腾贵,能兑千文有余;若是铜钱紧俏,连九百都未必凑得齐。
横竖纹银实价摆在那儿,藏青官袍微微晃动,熔了重铸也是这般分量。朝廷既将官银铸成五铢形制,明定千文兑价,市面些许起伏便不足为虑。
东吴曹魏就算仿铸,他忽然笑起来,反倒是替我们做了嫁衣裳——毕竟真金白银做不得假。
只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交子、直百钱,才怕旁人仿造。真银锭子任谁来也变不出花样。
少年眼睛倏地亮了:儿子明白了。
迁都、 ** 、改钱制,紫金冠下的目光扫过堂下,岁末前办好这三桩。绯色袍袖忽然抬起:谯大夫留步。
待群臣退尽,老者喉结动了动:小丞相有何示下?
修天池那会儿,朱砂笔在竹简上轻轻一划,百万役夫里竟有三成无名无籍。笔尖突然顿住:益州鱼鳞册怕是该重造了。
谯周背上霎时沁出冷汗。谁不知每抓出一个丁壮,后头就藏着整户隐户?少年人这分明是算准了世族们的老底。
下官...他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倒不急着回话,年轻声音忽然转柔,听说凉州新设二刺史衙门,尚缺十余郡守、百来个县令...玉带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谯周微微一怔,暗忖此事理应与蒋琬、费祎商议才是。
突然,他心念电转,试探着开口:小丞相,蜀籍官员中尚有不少人仅居虚职。
诸葛詹执政以来,用人方略仍以荆州派为核心,牢牢把控着各要害部门。
东州派则作为辅助,充任中下级职位或高层副手。
元老派多在军中任职,其中多是将门之后。
至于益州派,虽偶有任用,但始终未被委以重任。
不过较之过往,益州派处境已有所改善,故而对小丞相心怀感激。
此刻听闻诸葛詹突然提及官职空缺之事,谯周不禁猜测这是要启用益州派的虚职官员去填补雍凉空缺。
确有此意,但尚有顾虑。 诸葛詹直言相告。
谯周闻言暗喜,急忙道:愿闻其详,下官或可为您分忧。
益州派岂会不想掌权?岂会不愿任职?答案不言自明。
在谯周看来,只要能改变益州派困境,任何问题都可商议。
诸葛詹并未正面回应,反而问道:谯先生可知为何先父乃至历代主政者皆不重用尔等?就连刘焉父子亦如此?
一时不得志尚可理解,但算上本朝,尔等历经五朝都未能得势,始终受压制。诸葛詹继续追问:是否该从自身寻因?难道从未反省过么?
谯周再度沉默,一时语塞。
确如诸葛詹所言,若只是一朝不得志尚可理解,但无论谁主政蜀中,益州派总是处于被压制的一方。
当历代统治者态度如出一辙时,问题显然出在益州派自身。
恳请小丞相明示。谯周拱手请教。
当真是当局者迷。诸葛詹轻叹道,就让旁观者为你说破吧。
只因尔等掌握着人口、田产、财富。诸葛詹字字铿锵,若再赋予权势,那还得了!
士人有权有势,富甲一方,地位显赫,但万万不可拥有人力。
大殿内,诸葛詹剑眉微蹙:若尔等尽揽天下资源,这江山究竟属汉室还是尔等私产?钱粮兵甲、土地人丁皆在掌握,他日若心生不满,举旗谋逆,朝廷何以自保?
谯周闻言慌忙跪拜:少将军明鉴!臣等绝无二心!
尔等确无反意,诸葛詹冷然打断,却握有颠覆江山之力!此言令谯周霎时面如死灰。年轻统帅继续道:朝廷之所以压制实权,正是忌惮这般局面。
世间安得双全法?诸葛詹负手而立,既要权势滔天,又妄图保全所有,岂非痴人说梦?如饕餮般贪得无厌者,终将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