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目光落在“刘远洋”三个字上,低语道:“你想做雪层下的根茎,默默蔓延?可惜,本王要的是整片森林的掌控。是成为本王园中听话的嘉木,还是被连根拔起,就看你的选择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刘家坳,正沉浸在一片虚假的祥和之中。
周官员带来了王府赏赐的酒肉布帛,当众宣读了对刘家坳工坊的嘉奖。匠人们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沉甸甸的。他们不傻,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恩宠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图谋。
夜里,核心成员再次聚集在溪边密室。油灯如豆,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庞。
“登记匠籍,抽调骨干……”铁蛋爷爷重重磕了磕烟袋锅,“这是要把咱们拆散,逐个捏扁啊!”
王石头闷声道:“远洋哥,不能让他们得逞!大不了,咱们散了这工坊,重新躲回山里去!”
小翠担忧地看着刘远洋:“远洋哥,若是被调走,尤其是去岭南那瘴疠之地,只怕……”
刘远洋沉默着,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缓缓划动。晋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这不再是陈侍郎那种贪腐官员的打压,而是来自国家机器顶层的、系统性的收编与掌控。反抗的代价,将会无比惨重。
“躲,是躲不掉的。散了,正合他们心意,技艺传承也就断了。”刘远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硬抗,更是以卵击石。”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摆布?”王石头急道。
“不。”刘远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让我们登记,我们就登记。他想要名册,我们就给他名册。”
“什么?”众人皆是一愣。
“但名册上的技艺,可以只是‘普及版’的极致。”刘远洋继续道,“他要抽调骨干,我们就派‘骨干’去。不过,这些‘骨干’需要懂得,什么该教,什么不该教,如何在官营工坊里,也能播下我们的种子。”
他看向众人,语气坚定:“晋王想用阳谋分化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他要推广技艺,我们就帮他推广,让‘普及版’遍地开花,惠及更多百姓。同时,我们要让‘精研版’的传承,变得更加隐秘,更加分散,就像真正的根茎一样,斩不断,挖不绝!”
“至于我……”刘远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决然,“如果真调我去岭南,我去便是。江南、塞北、岭南……何处不能传道?或许,这正是将火种撒向更远地方的机会。”
密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众人看着刘远洋,从他平静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比愤怒反抗更强大的力量——那是一种基于深远谋略的坚韧,一种在绝境中也要开辟生路的智慧。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覆盖了山谷,也覆盖了远方通往京城的官道。但在这深深的雪层之下,根茎的蔓延方向,已经开始悄然调整,准备迎接下一场更加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