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最后说,这是概率事件。
-
十二月的风像一把钝刀,刮过枯寂的枝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压下来,仿佛要将整座城市都摁进一片无光的尘埃里。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嶙峋的黑色枝桠,僵硬地伸向天空,像无数绝望的祈祷。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家。
叹息声在文竹身边响起,吴漾开口道,“我们只是不够幸运。”
文竹没有回应,心却因为这句话变得更酸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吗?
可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明明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最后连一个孩子都不能留给她?
吴漾长久地看着文竹,她倚靠在沙发上,出神地望着窗外。片刻后,吴漾眸中最后一丝游移消失了,如同利剑终于出鞘,清冷而坚定,“尽快约个手术时间吧。”
“我不想流掉。”文竹开口了,声音冷淡得像冬日结霜的玻璃。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流掉。”
“我不要。”她猛地转过脸来,眼眶通红,泪水在其中盈盈欲坠。她死死咬住嘴唇,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阻止那泪水决堤。
“我不要。”她再次强调。
“我知道这件事你一时无法接受。”吴漾捧着她的脸,轻声安抚道,“但拖下去对你身体的伤害太大了,早了断早恢复。”
“了断什么?”文竹一把推开他的手,声音变得尖利,“了断我的孩子吗?”
吴漾拧了拧眉,无奈地开口,“文竹,你理智一点。”
“我很理智。”文竹反驳道,她将手放在腹部,试图感受孩子的动静,“ta也是一条生命啊。ta既然选择了我们,我们就没有权力轻易抹去ta生存的希望。ta想活下去的。”
说到最后,文竹已经泣不成声。
他用力按压着眉心,像头困兽般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几圈,最后猛地站定,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能这么自私。”
文竹的身体僵住了,仿佛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她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交织着震惊与受伤,仿佛在无声地诘问。
“你只想着让他活,但你考虑过他要怎么活吗?”吴漾一贯温和的声线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冷硬,“他要怎么看待你给他的生命?要以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这个世界?去面对这世上恶意的目光?当他被讥笑、被歧视、被病痛折磨的时候,他真的会感激你吗?而你作为母亲,真的能接受他所遭遇的一切,会感激自己现在一时头脑不清做出的决定吗?”
吴漾的每一个字都化作重锤,砸在文竹的心口。她感到一阵窒息,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晃动。
文竹没有回应,连头都没抬一下。但他们彼此都清楚,她听见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这时,吴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有接听直接挂断。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文竹,“你先考虑一下,我该去单位了。你在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