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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边关捷报,商路畅通(2 / 2)

这股带着异域风情的热浪,也无可避免地涌入了专注于创作的千绣苑。

起初,只是有些绣娘在休憩时,会好奇地谈论起市集上见闻的稀奇货物。但很快,一些嗅觉敏锐的绣娘,尤其是那些负责绣制《江山图》中西域地貌、丝路风情板块的陇西、北疆绣娘,便将目光投向了商队带来的那些独特物产本身。

这一日,负责河西走廊段绣制的几位绣娘,在冯嬷嬷的带领下,竟鼓足勇气,寻到了苏清辞暂歇的水榭。她们手中捧着几束新购得的丝线,脸上带着混合了兴奋与不确定的神情。

“苏大家,您瞧瞧这个。”冯嬷嬷将一束丝线递上,那丝线色泽之浓郁鲜亮,迥异于大靖常见的任何一种染料所出,“这是从波斯商人那里买来的‘茜草红’,据说用他们那儿的秘法提炼,颜色格外牢靠,日晒不褪。俺们想着,用来绣那敦煌落日时的霞光,或许正合适?”

另一名年轻些的绣娘也献宝似的拿出一小包金灿灿的细线:“还有这个,苏大家,这是大食的金线,不是咱们惯用的扁金,而是极细的圆金,捻得又紧又匀,光泽更柔和自然,绣佛像的背光或是宫殿的金顶,怕是效果更好!”

苏清辞接过那束茜草红丝线与那撮大食金线,指尖细细捻动,又就着水榭的光线仔细审视,眼中渐渐流露出惊叹与深思。这茜草红的浓郁沉静,确实非本土茜草能及,而那大食金线的细腻光泽,亦别具一格。

她并非固步自封之人,深知技艺之道,贵在兼收并蓄。

“果然是好东西。”她颔首赞道,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因她的肯定而焕发出光彩的脸庞,“色彩之道,无穷无尽。我大靖绣艺博大精深,然若能采撷异域之长,融入我《江山图》中,不仅能使作品更添真实华彩,亦是文化交融之盛事。”

她当即吩咐秋韵,拨出一笔专款,让几位有意尝试的绣娘,可酌情采购一些西域特有的优质丝线、染料样本,用于《江山图》相关区域的绣制试验。同时,她也提醒道:“然,需得注意,外来之物,是为我用,而非为其所役。需得与我整体色调、气韵相融,不可过于跳脱突兀,失了江山本味。”

有了她的首肯与指引,千绣苑内悄然兴起了一股小小的“异域采风”热。不仅西北段的绣娘们开始研究如何将波斯茜红、大食金线巧妙运用,连负责中原、江南段的绣娘,也偶尔会去市集逛逛,看看那些异域图案、纹饰,是否能给她们的创作带来一丝新的灵感。

一幅大食商队带来的织锦挂毯上繁复的几何纹样,或许便启发了某位绣娘,用以表现宫殿地砖的规整华美;一尊大秦琉璃器上流转的光泽,或许便让另一位绣娘对如何绣出器物的通透感有了新的领悟。

文化的交融,便在这一点一滴的借鉴、化用中,悄然发生。

这一日下午,萧惊寒难得有暇,亲至千绣苑巡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由墨离远远跟着,信步走过一个个工坊。但见绣娘们各司其职,神情专注,巨大的绣架上,山川河流的轮廓已愈发清晰,丝线的光华与墨线的神韵渐次融合,气象万千。

行至苑内专设的茶歇廊下时,他见到苏清辞正与几名年轻绣娘坐在一起,手中拿着一幅刚从西市购来的、充满异域风情的细密画,低声讲解着其色彩搭配与构图特点,引导她们思考如何吸收其长处,化为己用。阳光透过廊柱,在她沉静的侧颜与那幅小小的画作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话语不高,却清晰地落入走近的萧惊寒耳中,带着一种包容而睿智的力量。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驻足静立了片刻。看着她在历经风波、化解危机之后,依旧能如此沉静地引领着这股前所未有的创作洪流,甚至能敏锐地捕捉并引导这因边境平定、商路畅通而带来的新变数,将其转化为滋养艺术的养分,他冷硬的心房深处,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填满。

边境的捷报,带来的是刀兵入库,马放南山的安宁;而丝路的畅通,开启的则是财货往来、文明互鉴的繁荣。这两者,如同一体两面,共同构筑着真正的太平盛世。

他转身悄然离去,如同来时一般无声。心中却已明了,这座千绣苑,这幅正在万千巧手下缓缓成型的《大靖江山图》,其所承载的,早已超越了一幅绣品本身的意义。它是这个时代精神的凝聚,是战火洗礼后的宁谧,是隔绝打破后的交融,是无数人对于家国天下最美好愿景的寄托。

边关狼烟永靖,丝路驼铃长鸣。而这绵延万里、正在针线下逐渐变得鲜活起来的锦绣山河,正是这一切最辉煌、也最温柔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