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抓稳——!”
轰——!!!
不是撞击声。
是“远航者-II”号残存的、不到原本质量3%的舰体骨架,冲破了混沌与虚无之间的最后边界,一头扎进了那片“风眼”的瞬间,发出的……法则层面的“断裂”巨响。
舰桥内,所有仪器瞬间黑屏。
不是断电,而是仪器本身的结构,在进入这片“绝对法则真空区”的刹那,因为失去了外部一切“法则背景”的支撑,而陷入了逻辑上的“存在悖论”,直接停止了功能。
连光,在这里都显得……“不自然”。
李胤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认知层面的——就像一个人突然被剥夺了所有感官,扔进了一个连“上下左右”都不存在的绝对空白中。
他勉强抬起头。
透过已经几乎完全消失的观察窗“框架”,他看见了“外面”。
风眼内部。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空间曲率,没有时间流逝感,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分。
这里就是……“无”的本身。
是归墟本体在“呼吸”时,因为所有“存在消解”效应都集中在外围扩张,而在核心暂时形成的……逻辑上的“空白点”。
在这里,他们暂时安全了。
因为归墟要“吞噬”他们,首先需要他们“存在”。而在这个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暂时无效的区域,吞噬……无法发生。
李胤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舰桥内。
还活着的人,不到二十个。
林倩、姜承远等人还活着,但都处于深度昏迷或意识游离状态。
副舰长……不见了。他的座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正在缓慢消散的、半透明的尘埃。
其他岗位,也是如此。超过三分之二的船员,在最后冲入风眼的刹那,因为舰体结构彻底崩溃,而被留在了外面的混沌中,瞬间湮灭。
李胤看向舰体状态监控——虽然仪器已经失灵,但他凭直觉知道,现在的“远航者-II”号,已经不能称之为一艘船了。
它更像是一堆勉强维持着船形的……“残骸概念”。是船上所有幸存者“认为它还是一艘船”的集体意志,在这片法则真空中,强行维持住的、最后的“存在执念”。
一旦这个执念散去,这堆残骸,连同上面的所有人,都会立刻消散于这片“无”中。
李胤缓缓地、无比艰难地,从舰长席上站起来。
他的身体也感到了那种“稀释感”,仿佛随时会化为一缕青烟。但他强迫自己站稳,走到主观察窗的“框架”前,将手按在正在缓慢消散的金属边缘。
他望向风眼之外。
那里,暗红色的混沌之海正在缓缓旋转、膨胀。无数触须在其中舞动、延伸,贪婪地搜寻着一切可以吞噬的“存在”。
而在混沌的最深处,那个最初“注视”他们的源头,那个归墟本体的“轮廓”,似乎……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辐射。
李胤感觉到,那道“注视”,再次……聚焦了。
这一次,它聚焦的对象,不是整艘船,不是某个区域。
而是……他。
李胤。
个人。
仿佛这个渺小的人类,这个带领着一艘残破星舰冲进它“肺部”的虫子,引起了它某种……原始的、无法理解的“兴趣”。
李胤与那道注视,隔着风眼的边界,隔着生与死的鸿沟,隔着存在与虚无的天堑,无声地对视。
然后,他笑了。
一个疲惫到极点、却也锋利到极点的笑容。
“看够了吗?”他对着那片虚无,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还没完呢。”
“你醒了。”
“我们还在。”
“战争……”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紧了腰间的配枪——那是船上为数不多、因为结构简单而暂时还未消散的实体物品之一。
“才……刚刚开始。”
风眼之外,混沌无声翻涌。
风眼之内,残骸沉默漂浮。
而人与虚无的对峙,在这片被遗忘的战场中心,以最荒诞也最悲壮的方式……
持续着。
代价已经付出,惨重到无法计量。
但执刀的手,还未放下。
星火,还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