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归墟的侵蚀,视作一种针对“存在”本身的“法则病毒”。地脉网络的崩溃,不仅仅是能量失衡,更是星球“存在基础”被感染的“炎症反应”。单纯的“修复”或“加固”旧有地脉网络,就像给感染溃烂的伤口涂抹药膏,治标不治本,且可能因药不对症而加重病情。
他的构想,更加激进,也更加……危险。
以残存的地脉节点为“针”,以顾岩自身燃烧后与大地深度融合的“遗志”为“线”,以从瑶姬低语中破译的“守护/稳固”法则参数为“编织图谱”,以从归墟侵蚀中逆向解析的“反存在消解”逻辑片段为“淬毒”——在这片濒死的大地上,强行“刺绣”出一张全新的、活的、具备主动排异和防御能力的“法则免疫网络”。
这张网络,将不再是被动承受攻击的“盾”,而是会主动识别、标记、隔离、乃至尝试“中和”归墟“虚无侵蚀”的“活性免疫系统”。它将与星球本身的生命力(尽管已十分微弱)深度绑定,其存在本身,就是对“虚无”的持续否定。
而其覆盖范围,将以残存的、具有强大文明烙印和集体意志共鸣的“九州”概念区域为核心,故名“九州结界”。
“但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和意识共鸣作为‘织针’和‘丝线’……”一位调控师喃喃道,“地脉网络已经崩溃,我们哪里还有……”
“我们有。”一个沉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大厅入口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云澜总执在几名卫兵的搀扶下,拖着一条明显受伤的腿,艰难地走了进来。他脸上满是疲惫和烟尘,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淬火的星辰,在废墟的昏暗背景中灼灼燃烧。
“顾岩大师留下了‘针’和‘图谱’。”云澜总执的目光落在那个发光的掌印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丝线’……我们也有。”
他抬起手,指向大厅外,指向昆仑基地更深处,指向那虽在灾变中摇摇欲坠、却依然顽强运作的各个部门,指向基地外、散布在全球各个角落的、仍在为了生存而挣扎奋斗的残存人类聚居点。
“星火同盟的盟约誓言,还在回响。”
“亿万凡人求生的意志,还未熄灭。”
“烈山后裔的血脉共鸣,百家先贤的思想烙印,无数英灵的牺牲记忆……所有这些,都是最坚韧的‘丝线’!”
“还有……”云澜总执深吸一口气,“‘铸星者’远程支援的、最后的‘法则编织’技术包,以及‘灵栖地’在……陨落前,传递回的关于‘意识共鸣网络’的最终构型数据……”
“我们有材料,有技术,有图谱,现在……”他环视在场每一个脸上混合着悲怆、震撼与逐渐燃起希望的人,“只差一双……敢于在这片濒死的‘锦缎’上,落针刺绣的‘手’。”
短暂的死寂。
然后,那位最年轻的调控师第一个站了起来,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的手还在。我……略懂一些顾岩大师的‘地脉刺绣’古法。”
“我的精神力还能共鸣。”那位年长的调控师也站了起来。
“我熟悉盟约誓言的集体意识频率。”
“我能勉强连接昆仑的中央意识处理器,协调资源。”
“我知道几处地下避难所的集体祈祷频率,可以尝试引导……”
一个接一个,幸存者们站了起来。他们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眼中布满血丝,但某种比绝望更强大的东西,正在他们胸腔中重新点燃。
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绝境中破釜沉舟的觉悟。他们都知道,启动这个疯狂的计划,需要消耗巨量的精神力和本就匮乏的资源,成功率低得可怜,甚至可能因操作失误或归墟的反扑而加速自身的灭亡。
但不做,一定是死。
做了,或许……还有一丝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为后来者留下点什么的机会。
“那么,”云澜总执的声音响彻大厅,“启动‘九州结界’编织协议。代号——”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顾岩大师留下的那个光芒越来越盛的掌印,仿佛看到了那位老友最后决绝的背影。
“——‘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