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褶皱，像布料被揉皱又展开，形成不可能的角度和连接。
——概念的结晶，像盐从溶液中析出，形成固体化的“爱”、“恨”、“记忆”、“遗忘”的几何形态。
这一切都在缓慢流动、变化、重组。
“这就是定义涡流，”小文惊叹，“所有可能性在这里碰撞、融合、分离……就像创世之前的混沌汤。”
终于，他们到达了坐标点。
那是一个……平静的点。
在周围疯狂的涡流中，这里异常平静，像风暴眼中的寂静。
中心处，有一个微弱的“光膜”——半透明，微微波动，像肥皂泡的表面。
透过光膜，他们能看到另一侧的景象：
一片宁静的靛蓝色。
归墟。
但不是他们从系统内部看到的归墟。
这是背面。
背面的景象，归墟的背面，与正面截然不同。
正面是宁静的终结之域，是意识回响安息的地方。
背面是……“终结的原材料库”。
林静看到，在靛蓝色的背景中，漂浮着无数光点——和正面的意识回响光点相似，但状态不同。这些光点更加“原始”，更加“未加工”。它们是终结的“概念原型”，是“死亡”这个抽象概念的具体表现形态。
有的光点呈现枯萎花朵的形状。
有的是最后一口气息的波纹。
有的是故事结局的最后一个标点。
有的是爱情消逝后的空洞。
有的是文明湮灭后的余烬。
所有终结的形式，在这里都有其原始模板。
而不周山种子，就在这些模板的中央。
他们看到了。
那是一座……微型山。
只有十米高，通体半透明，内部流淌着银色和黑色交织的光脉。山体在缓慢自旋，每旋转一周，就释放出一圈柔和的光波。光波扫过周围的终结模板，让它们保持稳定，防止它们聚合、堆积、溢出——就像归墟正面不再堆积终结一样，背面也需要管理这些模板。
但种子显然在挣扎。
黑色光脉——那是污染的部分——在试图侵蚀银色光脉。虽然自旋在维持平衡，但能看出黑色在缓慢扩张。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虽然被搅拌延缓了扩散，但最终会染黑整杯水。
“它撑不了多久了，”小雨悲伤地说，“山很累……它已经自旋了亿万年，快要转不动了。”
老陈分析数据：“污染扩张速度虽然慢，但确实在持续。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再有……现实时间三百年，污染就会覆盖整个核心。到那时，种子的纯粹内核就会被彻底污染，重建的不周山将完全是旧问题的重复。”
三百年。
对个体生命很长，但对文明、对轮回系统，只是一瞬。
“我们必须现在行动，”林静说，“建立航道路标，然后回去制定回收方案。”
但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意外发生了。
不速之客，另一队探索者，从涡流的另一侧出现了。
不是人类。
他们的意识场呈现出奇特的质感：像流动的水银，又像凝固的琥珀，表面有复杂的几何光纹闪烁。
七个身影——或者说，七个意识实体。
“是其他文明！”塔克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两支探索队在定义涡流中对峙。
对方也发现了人类，他们的意识场波动显示出惊讶和警惕。
没有语言，但通过意识场的直接接触，基础的理解是可能的。
对方传来信息波：“你们也是寻山者。”
林静回应：“我们是人类文明。我们在寻找不周山种子，为了稳固轮回系统。”
对方沉默片刻，然后：“我们是‘晶裔文明’，来自螺旋星云。我们也在寻找种子，为了……回家的路。”
信息交流继续。
晶裔文明解释：他们的文明在远古时代也是不周山频率的使用者之一。但在一次维度震荡中，他们的母星被抛出了常规宇宙，坠入了“存在裂隙”——一种介于系统内外的夹层空间。他们在裂隙中幸存，但无法返回。只有不周山种子散发的频率信号，能穿透裂隙，为他们指引方向。他们寻找种子，不是为了控制轮回，只是为了找到回家的坐标。
“你们找到了方碑吗？”林静问。
“找到了。三太阳文明的警告，我们收到了。所以我们没有尝试打通边界，只是在盲区边缘建立信号中继站，寻找种子的频率信号。”
“但你们找到了归墟背面的坐标。” 晶裔文明的首领——一个意识质感特别澄澈的存在——传来复杂的情绪，“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你们有特别的方法？”
小雨被推向前，她的敏感者能力在意识交流中格外突出：“我们有能感知种子情绪的人。种子很孤独，它在等待，所以……它也在散发一种‘呼唤’，只有特别敏感的人能听到。”
晶裔文明传来赞叹的波动：“情感共鸣……我们文明在裂隙中生存太久，已经逐渐失去了情感维度。我们只剩下逻辑和记忆。”
这时，晶裔文明中一个较年轻的成员突然传来激动的波动：“等等……那个小女孩的意识质感……我认识！不，不是我认识，是我的基因记忆认识！”
所有目光——意识焦点——集中到小雨身上。
年轻晶裔解释：在晶裔文明坠入裂隙前，他们曾与一个人类文明分支有过接触。那个分支的人类，天生对频率敏感，被称为“聆听着”。晶裔与他们交换了知识，晶裔获得了频率解析技术，人类获得了……情感共鸣强化基因。
“小雨的祖先，可能就是那个分支的后代。”老陈推断，“难怪她这么敏感，这不仅是天赋，可能还有远古的基因改造。”
晶裔首领传来恳切的请求：“如果你们允许……我们想与你们的敏感者建立深度共鸣。通过她的感知，我们也许能重新连接情感维度，找回我们文明失去的部分。”
林静与团队快速商议。
风险：深度共鸣可能暴露人类意识的秘密，可能让晶裔获取敏感者能力的秘密。
机会：晶裔文明显然掌握了人类不知道的频率技术，而且他们目的单纯——只想回家。如果能建立合作关系，可能对双方都有利。
更重要的是：晶裔已经在这里建立了信号中继站，他们对盲区的了解比人类多。
“我们同意，”林静决定，“但共鸣必须在受控环境下进行，而且必须双向——我们也要学习你们的频率技术。”
“公平。” 晶裔首领同意。
共鸣与交易，小雨在苏羽的指导下，与年轻晶裔建立了深度共鸣连接。
过程很奇妙。
小雨的意识像一盏灯，晶裔的意识像一面镜子。灯光照在镜子上，反射回来，照亮了镜子背后尘封的角落——那些晶裔文明已经遗忘的情感记忆。
晶裔看到了：母星坠落时的恐惧与绝望。
看到了：在裂隙中挣扎求生的坚韧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