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时间表:三个月基础研究,六个月技术整合,一年内进行第一次实地测试。”林静看向所有人,“我们有五年时间面对吞噬者,一百五十年时间拯救种子。任务艰巨,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方向。”
广场上爆发出掌声。
不是欢呼,而是深沉而坚定的共鸣——那是思想找到出路后的释然,是文明在绝境中又一次展现韧性的自豪。
诸子之光,夜幕降临,但思想广场没有散去。
人们自发地点亮了灯火——不是能量结晶,而是最简单的油灯和火把。光芒在石凳间流动,像思想的火花在人群中传递。
周教授被年轻人围在中间,解答着各种关于古代思想的问题。老人脸上洋溢着许久未见的红光,他感到自己毕生研究的学问,在最不可能的时刻,绽放了新的生命。
“周教授,”一个年轻技术员问,“这些思想在旧世界就已经存在了,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引起这样的重视?”
周教授想了想,缓缓回答:“因为那个时候,人类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绝境’。技术昌明,物质丰富,人们觉得靠科技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思想被边缘化,成为书本里的知识,而不是生活的智慧。”
他望向星空:“但现在不同了。我们经历了末日,见证了轮回,直面了存在本身的危机。在这种深度的问题面前,纯粹的技术显出了它的局限。我们需要更根本的思考——关于意义,关于价值,关于存在的方式。而这些,正是古代先贤们穷其一生探索的。”
另一边,老陈正和几个研究员激烈讨论。他们已经把“白马非马”的洞见转化为具体的数学模型,正在计算连续谐波与离散脉冲的最优分离算法。
“如果我们把纯净频率看作‘场’,污染频率看作‘粒子’,”老陈在白板上快速书写,“那么分离它们的方法就不是‘切割’,而是‘筛选’——设计一种只允许粒子通过、场被保留的‘筛网’!”
“但筛网本身会扰动场,”一个研究员指出。
“所以筛网必须是‘智能动态’的,”另一个人接话,“像道家说的‘无为’——筛网的存在不扰动场的自然状态,只在粒子经过时产生选择性作用。”
“这需要量子层面的精密控制……”
“我们做不到,但也许信念壁垒的能量可以做到——它是非物质的,是纯信息态的……”
讨论热火朝天。
塔克和苏羽坐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我从来没想到,”塔克感慨,“那些老古董思想,真的能变成实际技术。”
“思想从来就不只是思想,”苏羽说,“它是认知世界的框架。你用什么框架看问题,就看到什么可能性。之前我们只用科技框架,看到的全是技术瓶颈。现在加上哲学框架,就看到了全新的路径。”
她停顿,然后说:“这让我想起医学。最好的医生不只是懂技术,更懂‘医道’——理解生命整体的智慧。技术治标,思想治本。”
塔克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小雨呢?”
他们找到小雨时,她正一个人坐在广场角落的台阶上,仰望着星空。
“在想什么?”苏羽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山,”小雨轻声说,“我刚才又感知了山。它……很开心。”
“开心?”
“嗯。因为终于有人真正理解它了。不是把它当作需要修理的机器,而是当作一个活生生的、在挣扎的、需要帮助的存在。”
小雨闭上眼睛:“山说,那些古代思想,其实也是‘山的语言’的一部分。因为山代表平衡,而那些思想的核心,也都是关于平衡——人与人的平衡,人与自然的平衡,心与物的平衡。”
她睁开眼睛,眼中闪着泪光:“我们终于开始用山的语言,和山对话了。”
林静走过来,听到了最后这句话。
她抬头看向星空,看向那片靛蓝色的归墟区域,看向更远处不可见的盲区,看向那颗等待了亿万年的种子。
“是的,”她轻声说,“我们开始对话了。”
“用技术,也用思想。”
“用理性,也用智慧。”
“用人类的全部文明积淀,去理解一座山的孤独与坚持。”
夜风中,寻山塔的光芒与广场的灯火交相辉映。
那光芒中,似乎不仅包含着频率和技术。
还包含着儒家之仁、道家之自然、墨家之兼爱、法家之变通、兵家之谋略、农家之朴实、名家之思辨、阴阳家之平衡……
诸子百家的智慧,穿越两千多年时光,在末日后的新世界,化为照亮前路的光芒。
而这光芒,即将踏上寻找不周山的最终航行。
去完成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承诺。
去实现所有存在对永恒稳固的渴望。
去证明,思想的深度,本身就是对抗虚无的最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