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包裹着痛楚的黑暗。
叶元辰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艰难上浮的溺水者,每一次试图冒头,都被颅骨内灼烧般的剧痛和喉咙里那股诡异的甜味按了回去。
艾米莉亚的“礼物”——那该死的纳米机器,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正在他体内乱窜。皮肤下的双蛇权杖烙印烫得像一块烙铁,与那股冰冷的、试图侵入他神经的异物能量疯狂对抗。
“呃……”他呻吟出声,挣扎着睁开眼。
视野模糊,一片昏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机油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头晕。
他发现自己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是粗糙的金属网格,缝隙里塞满了难以名状的污垢。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应急光源在闪烁,勾勒出一个巨大、幽深、管道纵横的洞穴轮廓——这里显然是那条废弃物处理通道的深处。
“星璇?”他猛地想起,慌忙四顾。
女孩就躺在他不远处,依旧昏迷着,额角的伤口已经凝固,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稍微松了口气,他立刻检查自身。除了那该死的内部灼痛和虚弱感,肢体似乎还算完整。他下意识去摸腰间——还好,那个滚烫的水壶还在。
还有……清道夫-7呢?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那个高大的机械造物就歪倒在几步之外,一条机械臂不自然地扭曲着,眼中的红光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它似乎用最后一点能量跟着他们冲了进来,然后彻底歇菜了。闸门落下前那声“快走”大概是它最后的高光。
“零?零!”叶元辰压低声音呼叫,指望那个精于算计的AI能再帮点什么。
只有一片死寂。艾米莉亚博士的实验室网络显然不是那么好渗透的,零大概率是被强行踢出去了,或者为了自保切断了连接。
妈的。真就全靠自己了。
他咬咬牙,试图撑起身体,但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心悸让他又跌坐回去。体内那两股力量的厮杀更猛烈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肌肉在不自主地轻微痉挛。
不能待在这里。警报响了,天知道会不会有追兵找到办法从别的入口钻进来。必须走。
他喘着粗气,再次尝试,几乎是靠着意志力一点点爬起来。他踉跄到星璇身边,想把她扶起来,但自己都站不稳。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
嗡……
腰间的金属水壶,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震动。不再是焦急的温热,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共鸣。
紧接着,他皮肤上的双蛇权杖烙印,那灼热的痛楚仿佛被这韵律引导,开始缓缓地、笨拙地…流动起来?
对,流动!就像一股滚烫的、不受控制的熔岩,按照某种本能的路径,在他体内艰难地运转,所过之处,那股冰冷的纳米雾气的侵蚀速度,竟然被稍稍阻滞了!
虽然痛得要命,但脑子却清醒了一点点。
“这是……”叶元辰愣住了。他从未真正理解过这烙印的力量,以前它更像是个定时炸弹和麻烦标记。但现在,在水壶的莫名共鸣下,它似乎被激活了某种最基础的…防御或者说排异机制?
没时间细想了。他借着这短暂的清醒和稍稍恢复的力气,猛地将星璇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扶起她。
必须离开这条散发着不祥气味的通道。
他辨认了一下风向——空气似乎从通道更深处吹来,带着一丝微弱的、不同于此地的…清新感?他拖着星璇,踢了一脚彻底趴窝的清道夫-7(毫无反应),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体内冰与火的战争从未停歇。水壶的共鸣和烙印的灼流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走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前方的黑暗似乎变淡了,通道也开始向上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