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兰却微微侧过脸,避开朱祁镇的手,眼神疏离而哀伤,声音虚弱:
“臣妾……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北三所那些日子……臣妾不敢回想。”
她身子微微颤抖,仿佛仍沉浸在恐惧中。
唐云燕也被太医照料,此刻刚刚好转一些,也站在一旁,神色恹恹,低声道:
“娘娘在那边,和我们一起吃的是馊饭冷羹,喝的是污浊之水,前日漏雨……奴婢们……奴婢们差点就护不住娘娘了……”
她说着便哽咽起来。
朱祁镇看着周景兰苍白的小脸和疏离的态度,再听唐云燕的哭诉,想到自己虽恢复其份例,底下人却如此苛待,甚至敢下毒,心中怒火更炽,扭头对蒋冕骂道:
“废物!朕不是说了按贵嫔份例供给吗?怎么会如此?!你们都是怎么办差的?!该死!”
蒋冕吓得跪地连连磕头。
清宁宫内,孙太后得知周景兰不仅没死,还因祸得福出了冷宫,更怀上了龙种,气得直接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蠢妇!无能!”
她指着垂首站在面前的魏德妃,厉声斥骂,
“哀家让你处置干净,你就是这么处置的?!用了这么久的毒,人没毒死,你不觉得奇怪吗?
反而让她抓着机会爬了出来,还怀上了孩子?!你是帮她还是害她?!”
魏德妃又委屈又害怕,辩解道:
“太后娘娘息怒!臣妾……臣妾也没亲自试过那毒,只听说是慢性的,以为剂量不够她才只是不适……谁……谁曾想她会有孕……”
“没想到?一句没想到就完了?”
孙太后气得胸口起伏,
“如今她怀着身孕出来,皇帝正怜惜愧疚,你让哀家还如何动她?!打鼠忌器你懂不懂!”
魏德妃被骂得狗血淋头,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
韩桂兰上前为孙太后顺气,低声道:
“娘娘,现在生气也无济于事。关键是……周景兰这个孩子。万一……万一生下来是个皇子,而皇后娘娘又……那这孩子就是陛下的长子!
依大明祖制,立嫡立长……届时,周景兰母凭子贵,我们再想动她,就难如登天了。万岁爷如今,怕是也想借着这个孩子,摆脱您的掌控啊……”
孙太后眼神阴鸷,缓缓坐下。
韩桂兰的话,戳中了她最深的担忧。
长春宫内,朱祁镇挥退左右,轻轻将周景兰揽入怀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愧疚:
“景兰,是朕错了,是朕不该疑你,不该将你禁足,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你放心,此事朕定会给你一个公道,严惩那些胆大包天之人!”
周景兰依偎在他怀里,却没有像往日那样温顺回应,只是低低地啜泣,手紧紧护着小腹,声音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陛下……臣妾不怕自己受苦,只怕……只怕这孩子……受了那毒物的影响……若他有什么不好,臣妾……臣妾也不想活了……”
她越是这般脆弱无助,越是激起朱祁镇的保护欲和愧疚感。
他紧紧抱住她,连声安抚:
“不会的!太医说了,龙胎无恙!朕会派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定会护你们母子周全!从今往后,朕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感受着朱祁镇话语中的决心,周景兰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第一步,走出冷宫,已成。
第二步,借孕固宠,已始。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害她之人,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