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玉贞又陪着周景兰说了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便也起身回永宁宫。临行前,她仍不放心地叮嘱:
“景兰姐,如今尚宫局虽在我们手中,但后宫手段层出不穷,未必都经六尚一司。这些送来你眼前的东西,才是最需要提防的。尤其是香料、贴身用物、入口之物,务必慎之又慎。”
周景兰握住她的手:
“我晓得,你也要保重。”
万玉贞离去后,周景兰因想着这些事,心绪有些纷乱。
殿内为了驱散暑气,一直燃着太医配的、气味极淡的艾草混合香。
她忽觉有些气闷,便吩咐如意:
“把香熄了吧,开窗通通风,换换气。”
窗外月色渐明,夏夜的凉风带着荷塘的水汽吹入,稍稍缓解了室内的燥热。周景兰抚着日渐隆起的腹部,里面的小生命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她轻轻叹息,这个孩子承载了太多,也引来了无数窥伺与恶意。她必须,也必须赢下这场无声的战争。
几日后,朱祁镇驾临长春宫。他近日政务繁忙,但每隔几日总要来看看周景兰与她腹中的孩子,足见重视。
“今日感觉如何?孩儿可还乖?”
朱祁镇坐于榻边,语气是少见的温和,目光落在周景兰的肚子上。
“劳万岁爷挂心,臣妾与孩儿皆安。太医说胎象平稳。”
周景兰轻声应答,姿态恭顺。
“那就好。”朱祁镇伸手,轻轻覆在周景兰的手背上,连同她腹部的弧线一起拢住,“朕的子嗣……朕很看重。你要好好将养,给朕生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
他的手掌温热,话语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期待。
周景兰心中微凛,面上却只露出柔顺的笑意:
“臣妾尽力。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万岁爷的骨血。”
朱祁镇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沉吟片刻道:
“你如今已有五月身孕,胎象稳固。朕想着,也该给你晋位了。礼部已拟了几个封号,你自己瞧瞧,可有中意的?”
他示意随侍太监奉上一个锦盘,里面放着几枚象牙小牌,上面刻着“昭”、“懿”、“惠”、“宸”等字样。
周景兰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厌烦,但深知此刻不能露出半分。她微微垂首,做出惶恐又感激的模样:
“万岁爷隆恩,臣妾感怀五内。只是……臣妾出身微末,又曾蒙冤禁足,如今能得万岁爷垂怜,复得贵嫔之位,已是天恩浩荡,不敢再奢求妃位。
且孩儿尚未出世,是男是女未知,若此时晋封,恐惹非议,令万岁爷为难。不若……待孩儿平安降生,再议不迟?”
她言辞恳切,将姿态放到极低,又处处为皇帝考虑。
朱祁镇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那份征服欲与怜惜交织,更觉她懂事。他并未强求,收起锦盘,笑道:
“你总是这般小心。也罢,朕依你,待皇儿出生,再风风光光行册封礼。”
他环顾了一下殿内,似乎觉得有些热,也或许是习惯使然,随口道:
“殿内用的什么香?似乎与往日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