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善清此计虽毒,却也是枚极好的棋子。
她将那记录轻轻合上,对郑尚宫道:
“有劳郑尚宫。此事暂且按下,录档收好。
烦请尚宫再细细筛一遍,高氏身边近身服侍的宫人,尤其是可能接触外务或与宫外有联系的,列出名单来。”
“奴婢明白。”
郑尚宫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很快,一份名单送到。周景兰圈出了两个高善清从颇为得用的老宫人名字,以及一个常替高氏往宫外送信的小内监。
她将名单交给钱能,只轻描淡写一句:
“这几人行事不端,恐扰宫闱清静。”
不过两日,那两名老宫人便被寻了个窥探内廷、言行不谨的由头,打发去了浣衣局做苦役。
那小内监更是被查出夹带私信,直接杖责后撵去了南海子扫地。
高善清在宫中本就孤立,此番接连折损心腹,顿时成了瞎眼断爪的困兽,惊怒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自己宫里摔打东西出气,连孙太后那边,也因她接连办砸差事而颇为厌弃,懒得再理会。
料理了高善清,周景兰的目光转向了魏贵嫔。
比起高氏,魏贵嫔出身将门,在宫中根基更深,与孙太后也更亲近,动她需更谨慎,也更需让她自食其果。
不久后,朱祁镇因前番之事,对周景兰更添了几分补偿心理,赏赐流水般送入长春宫,其中有一匣子来自暹罗的贡品,
十二颗拇指大小、浑圆莹润的金色波罗蜜香料珠。
此物并非食用,乃是暹罗贵族用于熏衣或悬于帐中,香气甜暖持久,据说有驱邪避秽、宁心安神之效,在中原极为罕见。
周景兰收到后,当着皇帝派来赏赐的太监的面,拿起一颗仔细闻了闻,赞道:
“果真是异域奇香,气味醇厚独特。”
她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只是臣妾如今有孕,太医嘱咐用香需格外谨慎,此物香气浓烈,怕是无福消受了。”
那太监惯会察言观色,笑道:
“娘娘既有顾虑,不如转赠他人?也是陛下一片恩泽。”
周景兰似是被提醒,沉吟道:
“说起这个……前些日子魏贵嫔送了安神香来,本宫还未及回礼。她素来喜爱调香,这波罗蜜珠赠她,倒是相宜。”
她转头对唐云燕吩咐,
“去,挑两颗成色最好的,用锦盒装了,亲自给魏贵嫔送去。就说本宫谢她赠香之情,此物乃陛下所赐异香,转赠与她,聊表心意。”
唐云燕脆生生应了,精心挑选了两颗最饱满、香气最浓郁的金色波罗蜜珠,放入一个铺着深紫色丝绒的剔红锦盒中,亲自送到了魏贵嫔所居的延禧宫。
魏贵嫔听闻周景兰派人来回礼,心中本就因前事忐忑,此刻更是惊疑不定。
她命人打开锦盒,只见那两颗金色香珠静静躺在丝绒上,光华内敛,异香扑鼻。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也确实是皇帝赏赐之物。
“周贵嫔真是客气了。”魏贵嫔勉强笑着,让宫女收下,“替我多谢周贵嫔美意。”
她不敢用,甚至不敢多碰,只让心腹宫女将锦盒收入库房深处,与其他香料分开存放。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周景兰的杀招,并不在那两颗价值连城的波罗蜜珠上,而在盛放它们的、那只看似华美寻常的剔红锦盒。
那锦盒做工精致,深红漆层厚重,雕着富贵牡丹的纹样,是内府常见的款式。
周景兰在接到赏赐后,便从中挑选了这只盒子,并做了极其隐秘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