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哐当一声,门被唐云燕用力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她和如意的身影挤了进来。
“天啊!”
两人一眼看到满地狼藉的瓷片玉屑,以及蜷缩在碎片中央、无声颤抖的周景兰,吓得魂飞魄散。
唐云燕几步冲过去,想扶又不敢碰:
“景兰!景兰你怎么了?陛下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如意的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慌忙跪下想收拾周景兰身边的碎片,又怕伤到她。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蒋冕带着两个嬷嬷,面色沉肃地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狼藉和周景兰的失态一眼,只公事公办地传达旨意:
“淑妃接旨。”
周景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泪痕纵横,眼眶红肿,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她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着蒋冕。
蒋冕清了清嗓子,声音平板无波:
“陛下口谕:着即刻将大公主朱淑元抱往清宁宫,由太后抚养。
淑妃周氏废去所有位份,即日起前往西郊白云观,为已故太皇太后祈福修行。
准带原贴身宫女唐氏、如意二人随侍。
一应份例供奉,皆按出家修道之人处置。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周景兰的心脏。
夺走女儿……送去给太后……白云观修行……按出家之人处置……这是要将她和女儿骨肉分离,将她彻底放逐到宫廷边缘,自生自灭!
唐云燕和如意听得面色惨白,几乎晕厥。
蒋冕示意身后的嬷嬷:
“去偏殿,请公主。”
“不!”
周景兰猛地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脚发软,唐云燕和如意连忙一左一右搀住她。
“娘娘,陛下旨意已下,还请莫要为难奴婢。”
蒋冕垂着眼,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很快,乳母抱着仍在熟睡的小淑元进来了。
小小的婴孩裹在杏黄色襁褓里,全然不知即将发生的离别。
周景兰挣脱搀扶,踉跄着扑过去,从乳母手中近乎抢夺般抱过女儿。
她低下头,贪婪地、近乎绝望地凝视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用脸颊轻轻摩挲着那柔嫩的小脸,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襁褓上。
她俯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深深的一吻,用尽全部力气,才克制住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不松手的冲动。
“淑元……我的淑元……”
她喃喃着,心如刀绞。
蒋冕在一旁催促:
“娘娘,时辰不早了。”
周景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儿交还给乳母,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然后,她转向蒋冕,再一次,深深地拜下去,额头触地。
“臣妾……领旨谢恩。”
声音平静得可怕。
蒋冕带着乳母和嬷嬷离去。
小小的淑元甚至没有醒来,就被带离了母亲的怀抱,去向那深不可测的清宁宫。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周景兰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女儿被抱走的方向,许久,才哑声对唐云燕和如意道:
“收拾东西吧。只捡要紧的、轻便的带上。那些钗环首饰、华服锦衣……都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