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如今也落到这步田地,到我们这破观里来清净清净了?
哈哈,该不会是宫里待不下去了吧?”
她越说越得意,这些年因师姐倒台而积累的怨气,因自己被贬黜而遭受的屈辱,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指着周景兰,对围拢过来的其他道姑和杂役大声道:
“都看清楚了!这位,可是宫里来的贵人!不过现在嘛,跟咱们一样,甚至还不如咱们!既然是来修行的,那就得按咱们观里最清净的规矩来!”
她眼中闪着狠毒的光,厉声吩咐:
“后山那间漏风的柴房,还空着吧?就收拾出来给这三位贵人住!从明儿起,天不亮就得起来,先把全观上下的院子、台阶、殿前空地都给我打扫干净!
冰碴子也得刮掉!扫完了,就去后山砍柴,每人每天两担,要干柴!砍完了柴,再去山脚下挑水,把观里所有水缸灌满!厨房烧火的活儿,也归你们!
晚课念经?哼,干完这些活儿还有力气再说吧!”
她每说一句,唐云燕和如意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柴房她们来时就看到了,几乎就是半塌的棚子,如何住人?
天不亮扫全观,还要在寒冬腊月去后山砍柴挑水,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
周景兰依旧低着头,袖中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她知道,程道姑这是借机报复,往死里作践她们。
她们随身带的银钱本就有限,大部分还是金恩熙偷偷塞的,在这明显已被程道姑势力把持的破观里,根本打点不了所有人,反而可能招来更狠的勒索和欺辱。
“还愣着干什么?”
程道姑见周景兰不吭声,越发嚣张,
“真当自己还是娘娘,等着人伺候呢?还不赶紧去把柴房收拾出来?不然今晚就睡雪地里吧!”
寒风卷着沙粒吹过,刮得人脸颊生疼。周景兰缓缓抬起头,看了程道姑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程道姑没来由地心头一悸,仿佛被冰冷的针刺了一下。
但随即,她想到对方如今的身份,又挺直了腰板,狠狠瞪了回去。
周景兰什么也没说,转身对唐云燕和如意轻声道:
“我们走吧。”
三人背着小小的包袱,在程道姑等人或讥诮、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朝着后山那间摇摇欲坠的柴房走去。
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单薄而倔强。
周景兰被废黜、贬至白云观的消息,几经辗转,终于还是传到了郕王府。
朱祁钰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听闻此事,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死死抓住桌角,胸口因愤怒和剧痛而剧烈起伏。
“白云观……寒冬腊月……她只带了两个宫女……”
他喃喃着,仿佛能想象到那是何等凄苦的景象。
皇兄!他怎能如此?!如此苛待于她!纵有千般不是,她毕竟为他生育了公主,毕竟曾是他的妃嫔!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恨意冲垮了他素日的隐忍,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要进宫!我去问他!”
“王爷!不可!”
杭泰玲一直守在一旁,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王爷您冷静点!您不能去!景兰姐已经这样了,您再去触怒万岁爷,岂不是火上浇油?我们没有兵权,没有倚仗,您只是个闲散王爷,如何奈何得了万岁爷?
若是真撕破脸,惹得龙颜大怒,别说景兰姐的处境会更糟,只怕我们王府上下,见济,还有妾身所有人都活不下去啊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