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却有一种释然后的平静。
“朱祁钰。”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他温柔应声。
“我还是兰因。”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周景兰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不能改。我只能用兰因的身份活下去。”
朱祁钰点头:“好。”
“我额上有胎记,是个丑丫鬟。”
“我不觉得丑。”
“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那我就为你造一个光。”
周景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终于缓缓地、极轻地,点了点头。
朱祁钰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周景兰抽回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个侍女的姿态,“在别人面前,我只能是兰因。您是王爷,我是丫鬟,礼不可废。”
“我明白。”朱祁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外人面前,我会注意分寸。”
周景兰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将黄玉玲珑小心收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福身行礼:“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先去煎药了。”
朱祁钰看着她故作疏离的模样,心中又酸又暖:“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
“是。”
周景兰转身走向小厨房,步伐轻盈了许多。
朱祁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泪水的湿意。
春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湿润的廊檐和院中初绽的海棠。
他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终于来了。
郕王府的日子在表面平静下缓缓流淌。化名兰因的周景兰在杭泰玲院中越发自如,只要避着汪紫璇和她那几个贴身侍女,王府中便无人会留意这个额有胎记、沉默寡言的丫鬟。
她常为朱祁钰配药调理,从最初的化瘀生肌,到后来的温补调理,药方随他身体状况变化。朱祁钰的身子确实一日日好起来,脸上伤处褪净,咳嗽也少了,只是眉宇间那份沉郁却始终未散。
“程道姑还是没消息。”
这日朱祁钰来杭泰玲处时,低声对周景兰道,
“顺天府的海捕文书发下去月余,各地都说未见踪迹。这人,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周景兰正在整理药材,闻言动作未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真找不见,反倒让人不安。”
清明前两日,宫中传出消息:皇帝欲追封已故的周氏为贵妃,并命礼部择地修建陵寝,迁白云观遗骨安葬。
这道旨意还没出乾清宫,就被孙太后拦下了。
清宁宫里,母子二人的对峙比往日更激烈。